清魂念斷(上)(1 / 3)

(一)

戴金翠之首飾,綴明珠以耀軀。脂粉薄施嬌嬈,蓮足碎踩步搖。

長生殿外站著百名帶刀侍衛,低著頭分兩行站立為我讓出道路。

我揚起一絲輕蔑的笑,慢步走向站在長生殿外長長石階最高處的男人。他頭戴冕冠,一身明黃色錦緞龍袍,遺世獨立,高高的站在頂端,江山和臣民都在他腳下。他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我,我的眼中也隻有他。我想快步走到他麵前,隻有看到他,我不安的心才能得到安定,得到一個歸宿。

發髻上的發簪金釵幾乎讓我抬不起頭,這些都是他曾送我的。我將它們一個不落的都戴上,隻因為是他送的。外人認為我招搖也罷,認為我張狂也好,都無所謂了,隻要有他在。

我每登上一個台階,心就漏跳一下,我離他越來越近。我能看清楚他的容顏了,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眼中有著不可一世的孤傲,睥睨天下。

他臉上的輪廓比以前更加的鮮明了,他瘦了。

我的心裏泛起一絲痛楚。

“皇上。”

我行至他跟前欠身請安,他扶住我的手,柔聲道:“不必行禮。你我之間就免了這些繁文縟節吧。”

“嗯。”我抬頭看著他的臉,微微笑著。他對我的寵愛我從來不會拒絕,免去繁文縟節,對於一個妃子來說是多大的恩寵,也許這後宮之中僅我一個。

“這些年來,你受苦了。”他眼中的疼惜表露無遺。

“玉環並不覺得苦。”我頷首垂簾,聲音卻有些顫抖。

我等了五年,盼了五年,想了五年,念了五年,又擔驚受怕了五年,心中怎能沒有一點委屈,怎能不苦?隻是,我用那五年換來了今日,之前所有的委屈又算什麼。

他聽出了我話中的隱晦,修長的手指撫傷我的臉頰,“玉環……”

我抬頭在他溫熱而略微粗糙的掌心蹭了蹭,笑道:“今日倒是苦了我了。”

我指著頭上的釵飾,“好重啊。”

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他在我心裏有多重要,就連他送我的東西我都一樣樣完好無損的保存著。

他被我逗樂了,一掃眉間的憂慮,“你戴太多了。”

“這些都是你送我的,每一個我都很喜歡,就全戴上了。”我伸手去摘頭上的金釵,“你若不喜歡,我便摘了去。”

“戴著吧,”他握住我要去摘頭飾的手,“隻是以後別戴這麼多,不然不送你了。”

我聽他這話,心中不覺一驚,他是不是覺得我太過招搖了?初入宮廷就如此奢華。

“皇上是不是覺得玉環太招搖了?玉環以後不會了。”我怯怯地看著他,觀察他表情變化。

“當然不是,倒是怕朕送的太多壓壞了你。”他眼中全是寵溺,沒有一點責怪之意。

“玉環以後不戴這麼多了。”

我們沿著長廊慢走,他訴說著這些年來對我的思念,以及懷疑曾經讓我出家是對是錯。我一邊細細聽著他的話語一邊打量著周圍,長廊的護欄上刻著騰飛的龍,刀工精細,沒喲一絲瑕疵,每個護欄都完美無缺,這是一個多麼浩大的工程。皇宮內大大小小的宮殿千餘座,亭台樓閣數不勝數,雕欄畫壁,磚紅瓦綠,大殿頂端六條金龍吐著盤桓,簷角飛揚,勾心鬥角。

今後我便要住在這裏,住在他的後宮。我不知道在他的後宮中有多少個癡心等待的女子,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女子會在這孤獨終老,我隻知道我的等待已修成正果,我的煎熬已經借宿,我楊玉環將是皇上唯一的寵妃。紅宮佳麗三千又如何?我要讓它如同虛設。

(二)

朱門冷月皎皎,寒風瑟瑟輕敲,紅燭豔影搖曳,錦被滑脂春宵。

我從夢中醒來,看著身側還在熟睡的他,長長的睫毛偶爾輕顫兩下,總讓我誤以為他醒了。這一切就像做夢一樣,我好怕自己一醒就回到了那個陰冷潮濕的道觀,又要穿上寒冷的青色粗布麻衣,又要獨自一人度過漫長的每一日,口中念著清心寡欲心中卻還在想著他的溫柔。

看著他輕抿的唇,我忍不住輕輕親了他一下。我以為我會神不知鬼不覺,沒先到他卻在這時睜開了眼睛,他不會一直都是醒的吧?

好羞人啊!

我臉上開始發燙,低著頭不敢看他。

“玉環,你剛剛在做什麼?”他語氣輕快,帶著質疑,掩飾不住歡愉的成分。

他真的是在裝睡!

“沒,我什麼都沒做。”我把頭鑽進他的懷裏,臉貼在他的胸口上。雖然知道他裝睡,可我就是不想承認。

“你這可是欺君哦。”

他伸手想把我從被子裏抓出來,我死死地摟著他,就是不鬆手,我才不要讓他看見我。可是,最終我還是敵不過他,被他揪了出來。

“你說朕該怎麼懲罰你呢?”他湊近我的臉,我們的鼻子碰在一起,他的氣息壓倒性地撲向我。

我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門外等著的小太監救了我。

“皇上,該上早朝了。”小太監的聲音穿過木門,清晰地傳到這兒。

被掃了興的他臉色變了變,卻還是沒起身。

我伸手摸著他的臉,輕聲道:“皇上,快去上早朝吧。”

他看著我,臉色柔和許多,唇角揚起壞笑,“好,朕回來再罰你。”

我不理他,把頭蒙進被子裏,知道他離去我才探出來。伸手摸了摸他方才躺著的地方,這兒還留著他的溫度。我翻個身躺在那兒,這是從來沒有的感覺,他就那樣真真切切的在我身邊,用他的方式愛我,寵我,把我留在他身邊。我也用盡我全身的力氣去愛他,戀他,依賴他。我們不在乎世俗的眼光,我們不在乎別人什麼說法,我們隻要在一起,就夠了。

用完早膳,婢女清馨和蓮怡隨我在華清宮四處走走。我發髻上不再戴著那些沉重的發誓,隻插了一根他昨日親手為我戴上的麗水紫磨金步搖,他說這支步搖是他親手描繪,讓金匠按照圖紙做的,全天下也僅有這一支。

我未曾料到他賜我的行宮竟如此的恢弘,堂皇殿宇迤邐相望,亭樓畫閣金碧輝煌,配以自然山色,溫泉煙霧,鬆柏翠綠,山花爛漫。如此如錦似繡的園林風光,堪比人間仙境。

稍稍走了一會兒我便回到殿內,見高力士已在此等候多時。

“高力士恭喜貴妃娘娘守得雲開見月明。”他下跪請安。

我示意他起身。他還是和五年前一樣,臉上略施粉黛,眉間全是陰柔之氣,若他是女兒家,恐怕也是一美人,隻可惜……我看著他,不忍笑了出來。

他以為我是在為自己獲得皇上恩寵而高興,也在一旁賠笑。

“昨日怎不見你?”我收了收笑容問道,平日裏他都是跟在皇上身邊的,可昨日卻一整天不見他,莫非給皇上辦事兒去了?

“奴才隻是給宮裏幾位美人安置行宮去了。”他說道。

“美人?什麼樣的美人需要你去安置?”我質疑,高力士一直都是隻聽命於皇上,他去給美人安置行宮,定受了皇上的指示。皇上讓他去,看來這幾位美人在皇上心中位置不低啊。

“這幾位美人皆來自民間,都是些庸脂俗粉。娘娘,您的一顰一笑可謂傾國傾城還用得著介懷這幾個美人嗎?”高力士趕緊說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