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成人了,向師傅行了禮就可以下山。

我從記事起便跟著師傅在念伊山學武,他說他是在辰州的雲崖後山撿著我的。我此次下山,便是要去往辰州尋親,順便替師傅帶一把劍給故人。他沒說是誰,隻道“若是有一年滿三十六,常以紗遮麵,卻聲如黃鶯出穀的女子,便是她了,在辰州也找不到第二個人了。”我接過劍允了下來。

待我走到房門口,師傅說:“吃過午飯再走吧,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我回首笑了笑,答:“好。”

和師傅吃完飯,我背著包袱,手拿雙劍下山了。

這條下山的路我走過很多次,以往都是和師傅一起去山腳下的小鎮買些糧食和生活用品,獨自下山卻是頭回。待我行至山腳,已近黃昏,因是秋季,隻略微出了點薄汗,但一陣風吹來,還是冷得我縮了脖子,我是怕冷的。

山腳這座小鎮名叫秋水,是屬於黎州的一個邊遠小鎮,而黎州與我要去往的辰州中間更是隔了兩州,為了冬天自己不用辛勤趕路,現在可得抓緊了,不能浪費時間。

心下有了打算,便走往秋水鎮買了匹黑馬,一路揚塵向黎州而去。

然而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我低估了秋水到黎州的距離,也高估了這匹黑馬。是了,在秋水這種小鎮能買到什麼好馬,跑了兩天,小黑便說什麼也不肯再跑,我也隻得在這個叫做獻肆的小城停了下來。

已至酉時,天快黑了,我在城中找尋客棧。待在城中走了一盞茶的時間,在一家叫做尋卿的酒館落了腳。

放好東西,舒舒服服洗了澡,就聽見店小二通知我去食廳吃飯。原來這裏的飯菜不送進客房啊。

本以為食廳是一個大廳,卻沒想是多個隔間。推開木門,走廊左邊竹影重重,隱有溪水流淌,廊上每隔五步掛了個紅燈籠,上麵用行書寫著“酒”字,這字竟是有些像師傅的,有趣。

店小二引我到一個小隔間,讓我等上一等便走了,可這一等就是一炷香的時間。待我昏昏欲睡,木門突然被推開,一陣竹葉清香夾在風中襲來,等我回神,香消風去,隻剩眼前帶著冷氣的美麗粉衣女子。我雖沒見過多少女子,但這位的容貌隻需一眼便覺驚豔,後久不能忘。

她將菜品一盤一盤地往上放,魚香肉絲,糖醋排骨,羅宋湯,還有一份宮爆雞丁和一壺酒。

我著實餓著了,動筷一點不含糊,等我吃了兩口,發現那粉紅羅衣女子坐在我對麵,自顧自地喝著酒。

“這位夫人,請問你?”

話還沒說完,隻聽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別的隔間沒空位了,你吃你的,我喝我的。”

聽她這樣說,我便不再言語,專心吃飯。

待我囫圇吃下三碗飯,除了那道宮爆雞丁,別的菜被我一掃而光,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見我吃完飯,她開口道:“你是哪兒人?”

“在下黎州本地人。”

“說謊,你的口味分明是辰州人,哪有黎州人不吃辣的?”

見她目色淩厲,心下奇怪“在下確是黎州人,不過生在辰州,長在這裏。關於吃飯的口味,不過是跟著在下師傅一起吃,習慣了。”

她聽完我的話,低頭沉默片刻,複而抬頭,問道:“你師傅?你師傅,是男是女?年方幾何?可有婚配?”

若不是見她梳的是婦人髻,我快懷疑她是不是要打我師傅主意了,心下不爽,語氣也不善起來。

“我師傅是個武功高強的俠士,他今年剛滿四十,未曾婚配,我跟著他長大,未曾見過他身邊有何女子。”

她聽罷,時而展眉時而淚光盈盈。我不知如何是好,隻得拿出一張手帕,遞予她。

她無視我的手帕,自顧自添酒,一飲而就,再添,再飲。如此重複數十次,在我以為她快要醉了的時候,她笑著低喃:“是你嗎,是你呀,那把劍,除了你,還能有誰呢,有誰呢。”說罷便起身,推開木門,坐在廊下,望著月光,用沙啞的嗓唱著不知名的調。

我望著她,起身往房間拿了師傅的劍來。

“我師傅讓我把劍交予一個以紗遮麵,聲若黃鶯出穀的女子,你可認識那個女子?”

她收了聲,伸手將劍拿去,細細撫摸,“想聽故事嗎?”

我在她身旁坐下,同望月光,不再出聲。

“你今年多少歲了?”

“據師傅的說法,前兩日我剛滿雙九。”

“十八啊,你說你出生在辰州是嗎?”

“是的,師傅說他是在辰州雲崖的後山找到我的。”

“雲崖後山,原來是那時。”

沉默一瞬後,她複開口問:“你可知辰州的雲崖是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