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上周希,已經是在四中高三準備過冬時候的事了。北風開始肆虐,冷風從脖子吹過,貫穿到腳底。
在一個星期六的晚上,學校的運動會已經結束,就在前一天星期五早讀課後,四中終於貫徹一年一度的運動會精神,對獲獎班級,頒發了獎金。高三7班女子排球得了第三名,班主任Candy趁著星期六晚上休息,拿獎金出去犒賞運動員。
阿莫去了,回來還意猶未盡,樂此不疲地給我們道訴現場。我那個時候住在高三文科班的混合宿舍裏,有幸耳聞了當晚發生的一切。就在我聽得百無聊賴,準備收拾床鋪睡覺了,她們滿腔熱情的喧鬧過後,聊到了阿八,就是周希。
高三7班女子排球得了第三名,是因為慘敗給他們教室下麵的高二4班,才成了第三的,要不然準是跟高三8班一決冠亞軍的料。高三7班男子籃球就更讓高三7班全體人員氣憤了,據說也是因為慘敗給高二4班,才沒有打進決賽。阿八作為高三7班男子籃球領軍人物,悲痛欲絕得都在教室發毒誓,說以後再也不打籃球了。不過這小子說話就跟放屁一樣,當晚哀嚎完,第二天照舊天沒亮就爬起床到籃球場咆哮,驚攪我們的清夢。
因為一直被視為班裏的搞怪分子,大家說起他都嬉笑起來了,餘榕坐在床上翹著二郎腿,冷不丁冒出一句話:“我聽說他有意中人了,你們知不知道?”
我把剛披上的被子又掀開了,好像一股電流從身上走了一圈,心跳驟然加快,爬起來怔怔地看著餘榕,聽她說下去。
“傳說那女的以前有一次從阿八教室經過,阿八一看見她,臉全紅了。聽說好像是你們以前高二5班的,不清楚是誰,不過似乎有不少人知道這件事。我剛來四中,人還沒認識幾個,平時他們聊到誰也聽不太清楚。”
大家立馬驚詫起來,大呼小叫,顯得相當不可思議。
就是這麼一句話,我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睡不著了,心裏翻江倒海。
那個幾乎像絕緣體一樣,從來不觸電的小子竟然也動情了,心動對象還是以前高二5班的,怎麼回事?
以前高二5班的?
我高二剛開學的時候也在高二5班待過幾天,我還在走廊跟他聊過天。
我算不算?
之前有一天中午吃完飯,我去食堂打開水,回來走過男生宿舍樓,阿八的骨灰級朋友顧小亮突然在男生宿舍樓101宿舍的窗戶伸出頭來扯著嗓門大聲衝我喊了一句話。
石破天驚。
如雷貫耳。
我至今記憶猶新。
“明天兒,阿八他說他跟你是青梅竹馬!”
當時驕陽似火,我提著兩壺重重的開水走得汗流浹背,突然聽到這句話,頓時停了下來,抬起頭,仿佛迎麵吹來了涼爽的風。
青梅竹馬!
你大伯的,傳了三四年我跟別人的緋聞,現在竟然跟我成青梅竹馬了。
但開始我一直不以為意。
阿八,姓周名希,初平縣棗泥鎮人士,年齡十七,身高目測八尺有餘,四肢是他豬朋狗友堆裏最發達的一個,他的思想,卻是他當時那幫黨羽裏比較單純的一個。他能跟朋友們好得如膠似漆,一有空就堆在一起看美女,開美女的玩笑,卻不會像其他男生一樣愛胡思亂想,大做白日夢。更不是個見到某個女孩子長得漂亮一點就想入非非、徹夜難眠的人。或許他也曾經對誰有過非分之想,但是沒有被我們碰到過。所以在他的青蔥生命裏,我們從來沒有在他身上發現過愛情。隻聽聞他整天沒心沒肺地宣傳別人的故事,從來沒有半點他的風流韻事。小學的時候就拜他所賜,他發小黎州暗戀了我三年。
那個時候才小學六年級啊,我才從另一個小村鎮轉學回棗泥中心小學作為插班生走進他們班教室不久,對很多同學還不是很熟悉,就因為黎州坐在我後麵,早讀課的時候語文老師要求我們前後桌互相背誦課文。我們背完書後隨便聊了那麼一兩句話,有一天不小心被他看見了,這個家夥就在背後沒完沒了地對我品頭論足了四年。特別到了初中,他跟他宿舍的那幫人津津樂道了整整三年。我一輩子都忘記不了,每次我去食堂領飯不得已經過他們宿舍的時候,他們宿舍的人就敲盤打碗地一邊喊我的名字一邊把黎州推出門來給我看。反正隻要我一在他們視力範圍出現,他們就鍥而不舍地向我喊黎州的名字。可憐黎州命苦,天生四肢簡單也就罷了,頭腦比四肢還簡單,任由他們亂鬧。他們喊一次,他還臉紅一次,一見我就躲,反讓阿八他們越說越起勁,沒完沒了地扯了三年。我跟黎州小學時候近鄰而坐的那麼一點點淺薄的友誼也算給他玩完了,初中沒有再說一句話。
初中畢業後,黎州去了南寧讀中專,我離開棗泥高中大半年,有了新的生活新的朋友,我以為可以遠離是非重新做人了,想不到再次拜阿八所賜,我又一次成為了茶餘飯後聊天解悶的人物。隻是我萬萬沒有想到,這回是把我跟他扯在一起了,我的一世清白也算全毀在他手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