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的喪事忙完,鳳姐也病倒了。
鳳姐病在床,賈璉也不來關心她,本來事就多,不大回房,就是回來也沒有一句安慰的話,隻是看看又走了。
鳳姐這時,已經心灰意冷,盼望自己早點死,但眼一閉又夢見曾被她折磨死的尤二姐,心中十分害怕。
這時隻有一個平兒還陪伴著她。這天有小丫環進來告訴平兒,說是劉姥姥來了。平兒心裏想,鳳姐此時命在垂危,必定懶得見人,就對來人說:“你告訴劉姥姥,就說奶奶正在養神,叫她坐下歇著,問她有什麼事?”來人說:“我們問過她了,她說沒什麼事,知道老太太去世,趕到已經遲了。”
鳳姐聽了,睜開眼對平兒說:“劉姥姥好心來看我們,不能冷淡她。你去請她進來,我有話和她說。”劉姥姥被平兒引進來,一進房就問:“我們姑奶奶呢?”
劉姥姥先給鳳姐請安。鳳姐見劉姥姥,不禁心酸:“姥姥,你好。怎麼這時候才來?”
劉姥姥見鳳姐骨瘦如柴,神情恍惚,心裏一陣悲哀:“我的姑奶奶,這些日子不見,你竟病成這樣!也怪我老糊塗,怎麼早不來給姑奶奶請安。”
鳳姐已預感到自己不久於人世,聽了劉姥姥的話,也難過得哭了。鳳姐的女兒巧姐已經長大,走到鳳姐床前,拉著母親的手也哭了。鳳姐對巧姐說:“你見過姥姥。”巧姐向劉姥姥請安。鳳姐告訴巧姐:“你這巧姐名字,就是姥姥起的。你就當她是你幹媽。”
劉姥姥說:“阿彌陀佛,不要折死我!巧姑娘,你還記得我嗎?”巧姐說:記得,我還跟你要過蟈蟈呢。劉姥姥說:要說蟈蟈,我們鄉下有的是。你要是去,我一定捉給你。
鳳姐對劉姥姥說:“那姥姥就帶她去。”劉姥姥說:“姑娘千金貴體,到我們那裏,我拿什麼哄她玩,拿什麼給她吃?這豈不坑死我。”劉姥姥想了想又說:“這麼著,我給巧姑娘做個媒。我們鄉下也有大財主,幾千頃田,幾百頭牲口,家底也不小,隻是不像這裏,有金的、有玉的。姑奶奶自然瞧不起,不肯把女兒許這樣人家。可在我們眼裏,那樣的財主也是算天上人了。”
鳳姐說:“你去說,說成我就給。”
劉姥姥說:“這是玩話。像巧姑娘這樣的身份,隻怕是大官大府的人家,姑奶奶也不肯給。哪肯許給莊稼人?就是姑奶奶肯,上頭太太也不肯。”
平兒怕劉姥姥話說多了,鳳姐嫌煩,就對她說:“姥姥,你還沒見過太太,我領你去見。”
劉姥姥站起要走,鳳姐對她說:“忙什麼?姥姥再坐一會,你們日子過得可好?”
劉姥姥千恩萬謝說:“多虧姑奶奶,給了我許多銀子。如今家裏已買了好幾畝田,打了一眼井,種些瓜果蔬菜。一年能賣不少錢,足夠吃喝。在村裏,我們家過得算可以的了。前些時聽說這裏被查抄,我們都嚇死了。後來又聽說老太太升天,我們正在田裏打豆子,嚇得連豆子都拿不起,就伏在地裏大哭了一場……”
平兒見劉姥姥說個沒完,就拉起她說:“姥姥說了半天,口也幹了,咱們去喝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