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前下了場大雪,近幾日大雨小雨又紛紛擾擾不散去,壓得車內陰冷得很。華綠掀了車簾朝外麵瞧,一卷蝕骨的寒風夾著零碎幾片雪花劈頭蓋臉的朝華綠的麵上招呼了來,唬得華綠被車內徐徐熱氣烘出來的瞌睡蟲盡數跑了。她忙不迭鬆了手放下了簾子,唧唧嘟嘟的小聲數落著北方陰寒的天氣,輕手輕腳地取了細炭來加進火爐裏。
魏葭因這車軲轆壓著雪粒沙沙作響的聲音困得不踏實,剛下那一小陣兒的風拂至麵龐,像極了爹爹冬日裏沁涼的手心,迷糊裏這般想著便再也睡不下,悠悠睜了眼望了華綠。
“好主子,醒得了?”華綠見魏葭醒了樂得笑聲止都止不住,魏葭知曉她在嘲自己,索性不搭她。華綠見魏葭撇了嘴一副得了委屈的模樣,忙斂了笑取了矮桌上一碗冒著白氣兒的羹子伺候著魏葭進食。魏葭嚐了幾口,不喜,搖了搖頭便不再吃。華綠看了心下生氣,一時忘了自己奴婢的身份啐道,“瞧罷!昨兒個非要合著那些個軍官兒鬧,我拉都拉將不住,現下知道自個兒鬧騰不起了罷還不肯吃食,你便是鐵打的身子還是怎般!”
魏葭見華綠沉了臉,可憐兮兮地道,“那些侍衛從南至北護送我等入京,不料北方天氣驟寒,一路風寒交加,眾人穿著甚少,偏生遇上人家生辰還要過得如此淒慘,魏葭如何忍得。華綠姐姐莫氣了,魏葭知錯,下不再犯了。”魏葭略顯童真的聲線因昨日玩鬧脫度顫悠悠地晃著,華綠瞧了那小女娃作難的相終不忍再唬她,隻複將羹子置爐上溫了溫,哄騙著喂了下去。
魏葭剛喝下羹子,覺著那羹子實是不合胃口,皺了臉吐著舌頭,忽看車簾被撐開閃進一個穿盔帶甲的人影來。定睛瞧了看是許城,心下雀躍,忙換了許城哥哥在口裏。許城爽朗一笑,上前來撫了撫魏葭的柔發,華綠直起身子道了萬福便騰了地方予許城。
“小郡主,可還是脫力?”魏葭見許城也找自個兒打趣兒,眼裏還不時狡黠地一閃一閃的,心裏慪氣,沒好聲兒地回,“脫力又怎般,關你哪般事兒!”許城聽了隻覺著這小郡主一時頑劣一時溫順,好玩兒得緊,便還是捏著她的痛腳道,“哎,昨兒個那位討喜的小郡主可是回北王府去了?怎般不見了蹤影?”魏葭聽他諷自己,本是氣不過要去辯,可又聽得他提及了北王府,一時念及自己受先皇遺命入京作妃,轉瞬間已是離得爹爹娘親千裏甚遠,不由得悲滋心底,屏了鼻息強作歡快的朝許城抿了唇笑。
許城忽地見她麵色異樣,當她許是昨日鬧得太瘋染了風寒,自己不便交差,便急著問她,“郡主可是不適?”這一問可是好,魏葭嗚哇一下破聲大哭,駭得許城身子驀地往後一仰,瞪圓了雙目看著她半晌無語。
華綠聽得哭聲急忙慌趕過來摟了魏葭輕輕拍著哄,不慎瞧見了許城的窘態,便淡淡笑了安慰著他,“少將大可不必放至心上,恐是方才少將提了北王府,一時勾得郡主想起王爺王妃了罷。”
許城麵生茫然,似懂非懂地頷了首,衝著華綠細聲道,“那待得郡主舒坦了末將再來探望,現下便不叨擾了。”華綠又是把唇一抿笑著道,“恭送少將。”許城又盯了魏葭一會兒,僵了片刻便利落地掀簾出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