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廣播總是玩弄著慣有的伎倆,舒緩的女聲低訴淺語中往人的心尖上逡巡,黎汀轉身偷瞄了一下後座上已然熟睡的人,微卷長發散落肩頭,劉海垂落下來擋住眼下的烏黑。沒來得及卸下的碎鑽耳釘在車內低沉的光線中閃著光。
“衛小姐睡著了吧。”身旁的人淡淡開口。黎汀低呼一聲,盡管相處時間已經不短,但她還是沒能適應這經常冷不丁冒出一句話的麵冷司機。
“啊,是的,離姐昨天工作一整天,今晚又是兩個小時的節目,肯定很累了。”
司機不再說話。車內隻餘電台主播低緩的聲音,人的呼吸幾不可聞。
房車駛入別墅區在自家門口停下時衛離依舊熟睡著。黎汀下車打開後車門後也隻能硬著頭皮把衛離叫醒——衛離平時是很好相處,但不包括她沒睡醒卻被叫醒的時候。黎汀下車就看到了客廳中端坐的身影,那這次就不能比平時了。衛離邁著虛浮的腳步走進客廳,很沒形象地癱在雕飾著精美紋路的沙發上,抬眼就看到了簡於喬的眼鏡框的金光。
“衛離。明天晚上的航班回禾城。”
衛離厭倦地揮了揮手,又一次沉沉睡去。衛離再一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落地窗外的日光不若正午強烈但還是讓她覺得晃眼,跳下床拉上窗簾,走進浴室,衛離覺得這幾天的疲倦一下子就隨著嘩嘩的水聲消失不見。走出浴室後黎汀正在幫她挑選需要的衣物和首飾。
“汀汀,不用麻煩了,”衛離徑直走向衣櫥,拿出一件雪紡純色連身裙,轉身望向自己的貼身助理,“又不是做節目,也不是見什麼大人物。你去幫我弄點粥來吃,我好餓。”黎汀看著衛離露出的可憐的小女兒神態不由得眉角帶笑,盡管已經是頗負名望的青年舞蹈家,可衛離終究也隻是一個22歲的半大姑娘而已。
在機場時戴著大黑超的衛離還是不免被有心人認出,即使舞蹈家不同於一般的娛樂明星,但衛離自20歲以精湛的舞技成名後,還是得了不少觀眾的追捧。飛往禾城的頭等艙內,衛離又開始睡覺,黎汀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她可沒有忘記衛離“如果我沒有跳舞,那我應該在睡覺”的名言。
衛離本來是真的想睡的,可是這麼多年的習慣已經改不了了,越接近禾城,越接近她,衛離的表情就不由自主地越冷,但是內心卻抑製不住興奮。當然了,她是誰,她不隻是禾城大名鼎鼎的衛清寧,她更是她頂禮膜拜的母親。
黎汀在送衛離抵達禾城那幢如江南園林般的住所後就離開了,做衛離的助理4年,除了簡於喬,她沒有見到過衛離的任何一個朋友或者相熟的人,似乎衛離就像沒有過去的白紙,而衛離自然不可能是白紙,就憑她有一個傳奇如衛清寧的母親。衛離應該是像極了衛清寧的,年輕時,衛清寧是名動京城的舞蹈皇後,後因嫁人歸隱。而幾年後卻孤身來到禾城,投身商海,觸角深入金融、房產、服務等各個行業,幾年內建立了龐大的商業王國,成為禾城商業女王。4年前,衛離作為衛清寧商業王國唯一的繼承人被推上封口浪尖,卻並未跟隨其母經商,反走了一條與衛清寧相似的舞蹈家之路,並風頭更盛母親當年,這是後話。
衛離自顧自地咀嚼著口中的飯菜,無視衛清寧專注的目光。
“媽媽不吃?是不是飯菜不合口味?”衛離說話間,側著頭望向母親。即便年過不惑,舞蹈家出身的衛清寧依舊身形窈窕,多年來保養得當的皮膚光澤細膩,眉眼間與衛離酷似,卻與衛離的狡黠稚嫩不同,更添一份大氣雍容。
“離離好好吃,多久沒見都瘦了。”明明是關切的話語,從衛清寧口中悠悠吐出卻帶著剖析衛離心思的了然。衛離縮縮頭,暗暗呸了一下自己,還不夠段數呢。
飯後衛離抱著膝蓋蹲在太師椅上,看著錦屏外的衛清寧悠著身姿與手勢,娓娓地唱著《牡丹亭》。這曲子衛清寧唱了多久衛離不清楚,但衛離聽了4年,自打第一次聽到,似乎就沒有聽過其他曲子從母親嘴裏溢出。衛離有些不耐煩了,飯也吃了,曲也唱了,總還有些什麼該說了吧。
衛清寧倒是看見了衛離氣結的神情,這個孩子。
“離離,下個月就不必回家來了。”衛清寧轉身端起茶杯,餘光看見了衛離瞪大的眼睛,笑了一下看向女兒:
“和簡於喬一起去江都吧。”
衛離覺得心好像一下子變成了從深澗裏撈出的破斧頭,摸上去手都會鈍鈍地疼。
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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