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為造龍舟樹木已然被砍伐殆盡,盡管離隋帝寢宮很遠但細心的宮監仍然不知疲勞的叫人驅逐鳥獸以防驚擾到陛下的休息,但在揚州城裏,春天畢竟還是春天。陽光和煦,青草又到處生長,不僅在林蔭道上,而且在石板縫裏。凡是青草沒有鋤盡的地方,都一片翠綠,生意盎然。楊柳、樺樹和櫻花樹紛紛抽出芬芳的粘稠嫩葉,初建於南朝劉宋孝武帝大明年間的大明寺外那棵由初代方丈手植的菩提樹似乎不甘於年華老去也鬥氣似的鼓起一個個脹裂的新芽。
寒鴉、麻雀和鴿子感到春天已經來臨,都在歡樂地築巢。就連蒼蠅都被陽光照暖,夜牆腳下嚶嚶嗡嗡地騷動。花草樹木也好,鳥雀昆蟲也好,就連街邊麵黃肌瘦的乞兒,全都歡歡喜喜,生氣蓬勃。唯獨人,唯獨成年人,唯獨掌權者卻一直在自欺欺人,折磨自己,也折磨別人。他們認為神聖而重要的,不是這春色迷人的早晨,不是盤古為造福眾生所創造的人間的美,那種使萬物趨向和平、協調、互愛的美;他們認為神聖而重要的,是他們自己發明的統治別人的種種手段。就因為這個緣故,揚州知府認為神聖而重要的,不是飛禽走獸和男女老幼都在享受的春色和歡樂,他認為神聖而重要的,是昨天接到的那份一張以鮮血為墨寫著的八個字‘長生決在石龍道場”的布條,至於為何今天才看到,隻能說昨天揚州麗春院那幾位小娘子太過迷人,讓他無暇處理公務。
他想著如果消息屬實,隻要抓到石龍得到長生決再獻給當今皇上不知道可以得到多少好處,這世道眼看就要大亂,不過實力越大越是將來的本錢,到時尋找明主投過去說不定還能撈個開國功臣,再不濟在亂世當個一方諸侯依舊是人上人!他找過下屬吩咐道:“把昨天抓那小子放了。”他早把那小子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沒有什麼出奇的地方,得到這消息多半也是機緣巧合,若是那小子說得是假的他要碾死他不過如一隻螞蟻,若是消息確鑿無疑,放他出去正好功過相抵,也籍此讓手下人看看他可是有功必賞!由於接到知府大人的命令,今晨巳時(上午9點)獄頭走進又暗又臭的大牢走廊。他後麵跟著一個麵容猥瑣、牙齒發黃的獄卒。
“你是寇仲吧?”他同值班的獄卒來到一間直通走廊的牢房門口。值班的獄卒哐啷一聲開了鐵鎖,打開牢門,一股比走廊裏更難聞的惡臭立即從裏麵衝了出來。獄卒吆喝道:“寇仲你可以出去了!”隨即又帶上牢門,等待著。大牢院子裏,空氣就比較新鮮爽快些,那是從田野上吹來的。但大牢走廊裏卻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汙濁空氣,裏麵充滿蠅蛆以及糞便和黴爛物品的臭味,不論誰一進來都會感到鬱悶和沮喪。獄卒雖已聞慣這種汙濁空氣,但從院子裏一進來,也免不了有這樣的感覺。他一進走廊,就覺得渾身無力,昏昏欲睡。“喂,寇仲,快點兒,別磨磨蹭蹭的,聽見沒有!“獄卒對著牢門喝道。過了片刻光景,一個約莫十七歲的少年走出來,他那雙眼睛卻是格外烏黑發亮,雖然有點浮腫,但十分靈活。其中一隻眼睛稍微有點斜視,顧盼之間卻有股神采飛揚的梟雄氣概。少年伸了個懶腰,打個哈氣說道:“這麼早呢,不讓多睡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