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風小姐似乎想站起來,微微一動,竟似再也沒有氣力一樣.拾翠也不敢上去扶她.她蒼白渺弱如一枝殘菊,呼吸急促而無力,隻是緊緊撰著沙發上罩的抽紗蕾絲,仿佛那裏積蓄著全部的力量,身子微微顫抖著,就在此時,走廊上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數人簇擁著一人進來,隻見那人一身的戎裝,隻沒有戴軍帽,烏黑濃密的法線,村托出清俊英氣的一張麵孔,年紀隻在二十七八上下,眉宇間卻有一種列然之氣.
先前那人見他進來,叫了聲:"六少>"拾翠腦中嗡的一響,萬萬沒想到竟能見著慕容林因在這北地六省無人不知這赫赫有名的慕容六少.自從慕容辰死後,便是他任著承州督軍的職務,成了實質上的承軍統帥,怪不得新安城中這樣警戒,原來是他從承州的督軍行轅過來南大營中.慕容林卻緊緊盯著縮在沙發角落裏的那位風小姐,過了片刻,方一字一字沉聲吐出:"風瀾."縮在沙發深處的風讕依舊低著頭,仿佛置若未聞.他嘴角一沉,上前幾步將她從沙發上拽起來,她本就虛弱,輕飄飄象個紙人一樣,軟弱無力的瞧者他,視線裏模糊裏隻有他衣上錚亮的肩章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他的聲音如夏日悶雷,隆隆而過,咬牙切齒:"你告訴我......."他全身都散發著森冷之意,屋裏的人都驚恐萬分的盯著他他那樣子好象困境中的野獸,眼裏好象要噴出火來,"說你把孩子怎麼樣了?"
她虛弱而急促的呼吸著,因為讓他的手掐的透不過氣來,旁邊的人擔心的叫:"六少>"慕容林驀的回過頭來:"都他媽的給我閉嘴."那人原是慕容林的心腹幕僚何敘安,他甚知這位主子的脾氣,當下便緘默不語,慕容林隻惡狠狠的盯著風瀾:"快說."
那風瀾孱弱的象是一縷輕煙,隻嗬口氣就能化去似的.她竟然笑了,靜靜的笑淌了一臉,在那樣蒼白贏弱的麵孔上,仿佛展開奇異的花朵,她吐字很輕,字字卻如同雷霆萬鈞:"你永遠別妄想了."他勃然大怒,額上青筋迸起,眼裏除了怒不可抑,還有一縷驚痛似的絕望,他掐住她頸子的手不由自主的收攏,她透不過氣來,臉上的笑意卻一分一分加深,一直"吃吃"笑出聲來.拾翠隻覺得這情形又詭異又恐怖,慕容林的身軀竟微微在發抖,眼裏竟有瀕死一樣的絕望,忽就鬆開了手.風瀾本就虛弱到了極點,踉蹌的扶著沙發猶未站穩,他忽然一掌摑了上去,"啪"的一聲,又狠又重,她象隻無力的紙偶,軟趴趴的倒了下去,一動不動的伏在那裏,慕容林絕望一樣的暴怒著,回手一下拔出了腰間的佩槍,"喀嚓"一聲子彈上了膛,對準了她的頭,旁邊那人見勢不對,連忙勸阻到"六少,等風小姐醒來問清楚在處置也不遲,請六少三思."慕容林扣在扳機上的中指微微發抖,她的長發淩亂的散在地毯上,像是疾風吹亂的渦雲,她伏在那裏便如死了一樣毫無生氣,他想起適才她的眼睛便如同死了一樣毫無生氣,再也沒有了靈動的流光,有的隻是無底深淵一樣的絕望,看著他時,就如同虛無縹緲,不曾存在一樣,這虛無的默然另人抓狂.她如此的狠毒,知道致命的一擊.
他胸腔裏象是有柄尖利的尖刀在那裏緩緩的剜著汩汩流出滾燙的雪,她硬生生逼得他在這樣絕望的深淵.他漠然的望著那地毯上連呼吸都弱不可聞的女子,她伏在那裏,弱到不堪一擊.可是她剛才的輕飄飄一句話就生生將他推入無間地獄,他死也要她陪葬.既然她如此狠毒,他也要她下地獄裏陪他,受這永生永世的煎熬.他慢慢鬆開了扳機,緩緩垂下了槍口.
他緩聲道:"將這些人送走,叫醫生來."何敘安答應一聲,向周圍的人使了個眼色.便有人帶那幾個女子出去,拾翠走在最後麵,不由得大著膽子看回頭一瞥,卻見慕容林躬身打橫抱起風瀾,那風瀾已經昏迷的不醒人事,那如瀑般的長發從他臂彎間傾瀉出來,慘白的臉上隱約有著淚痕,拾翠不敢再看下去快步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