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走狗與棄卒(1 / 2)

就像顧麒對那個報亭老板所說的那樣,他的確開了一家紋身店,隻不過是獨自經營,壓根沒有什麼朋友來和他合資。至於造型師啥的,也是瞎扯,他一個是北理畢業的工科男懂個卵子的時尚,更不會剪發,隻不過見那個老板這麼熱心,才忍不住胡扯應付一下。

顧麒不窮,也不缺錢,他那名義上的老爹死後留下了一筆還算可觀的遺產。或許在不少富人眼裏這隻是一筆小財,但對於那些忙忙碌碌的升鬥小民而言,這同樣是一個顯得過於高不可攀的天文數字,起碼足夠讓他們兩兄妹衣食無憂一輩子。

所以包括顧青在內的很多人都難以理解,顧麒為什麼還要去幹那些提人頭拎手腳換錢的賣命勾當,就如他們無法理解顧麒這十幾年來為什麼一直守在顧青身邊不離不棄一樣。

畢竟顧青隻是顧家一個微不足道的義女,對於顧家嫡子顧麒而言,她就是一枚可以隨意拋棄的棋子。

傀儡嗎?

顧麒想起道上那些人對她的稱呼,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表情也漸漸變得有些猙獰。

其實那些人都是一群被蒙在鼓裏的跳梁小醜,冷言嘲笑他人的時候卻渾然不知別人也在看自己的笑話。

而看似荒唐的顧麒也樂於被他們嘲笑,因為這個曾在杭城翻雲覆雨的男人根本就不在乎。

顧麒開著小電瓶來到一棟有些年頭的老舊居民樓下,停在樓梯間裏,很誇張地給這輛破爛到扔大街都沒人撿的小電瓶上了三把鎖,完了還細細地檢查一遍,確定沒有問題後這才滿意地拍幹淨手上的鏽跡,向樓上走去。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是顧麒老爹臨死前都在嘮叨的一句廢話。不過這句話由一個整天出去花天酒地逍遙買醉的糟老頭子口中說出,實在是教人難以信服,何況當初叛逆到了骨子裏的顧麒也一直把老人的話當作耳邊風,從來沒當回事。隻不過是顧青說她喜歡過這種簡簡單單的樸素生活,顧麒才把一筆又一筆的染血橫財藏起來,陪著她一起挨苦。誰想到日子久了,就連顧麒也習慣了這種清苦的生活,小電瓶開了三四年都快折騰得報廢了都沒舍得換,煙也隻抽廉價到連某些農民工都不屑一顧的紅河,嗜酒如命的他甚至連酒都給戒了,也漸漸學會了如何跟小攤販砍價、學會了如何跟鄰居寒暄……他盡量把自己當作一個朝九晚五的升鬥小民,盡量去做一個溫良恭儉的好哥哥,除了做“兼職”的時候,這個流裏流氣的痞子其實更像一個講文明懂禮貌的五好青年。

不過慢悠悠走在樓梯間裏的五好青年顧麒又突然變回了那個冷血的職業殺手,踮起腳,落步輕巧,貼著牆根快速向六樓走去。

他聽到了一些不尋常的動靜,還有顧青說話的聲音。

顧麒加快了腳步,拐出樓梯口走到長廊上,隻見顧青被幾個男人堵在牆邊,一個戴著大金鏈子的黝黑男人嘴角掛冷笑,神色不善,正對顧青說著一些威脅性的話語。

她的左邊臉頰微微紅腫,顯然挨了一記不輕的耳光。

禍不及妻兒家人,這是道上不成文的規矩,可惜總有一些嫌命長的雜碎不按規矩做事。

說實話顧麒不喜歡殺人,也不願意殺人,他接的過的活兒大多都隻是一些卸胳膊卸腿又或者弄殘弄半死的勾當,偶爾才接一些提人頭換錢的大活兒。今天連幹兩票,還宰了那個雇主,已經是十分難得的例外了。不過對於這群敢對顧青下嘴的畜牲,顧麒不介意再多破例幾回,甚至有種把他們通通剝皮拆骨的衝動。

顧青是貼著牆壁站立的,所以她比那些男人更早發現了顧麒,但她那張永遠掛著冰霜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的欣喜,反而咬著嘴唇,朝顧麒投去匆匆的一瞥,目光中透出一絲悲涼,但很多的是絕望。

蓄勢待發的顧麒愣住了,朝夕相處了這麼多年,他自然懂得顧青的意思。

她讓他快逃。

沒等顧麒作出反應,那個戴著大金鏈子的黝黑男人已經扭過頭來,看著顧麒,臉上露出了陰森森的笑容。

“今日顧家除名。”

顧麒表情瞬間變得猙獰,拳頭緊緊握著,指甲刺入掌心都渾然不覺,咬牙切齒地喊出一個古怪的名字:

“劉付炫燁!”

出身於廣東某個沿海城市的黝黑男人哈哈大笑,摸著臉上那道從眼睛劃至嘴角的猙獰刀疤,說道:“早就聽說苟延殘喘的顧家出了個了不得的後輩,能跟當年守海口的姚老瘸子過十招不敗。今兒我就想知道,一條從上海逃到杭州的喪家之犬,憑什麼能讓餘爺都青眼有加。也順便借你的身手來見識見識,那個坐鎮上海三十年都未曾出山的瘸子老頭,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