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小希也唯有苦笑:
“這兩個長三角大梟,還真是一個比一個好算計啊……連我腦子裏在想什麼都猜出來了,真不愧是背著閻王名號的家夥。”
……
對於這座有著“六朝古都”、“十朝都會”、“石頭城”、“金陵”等眾多別名的古老城市,陳傲並不陌生,但也稱不上熟悉,基本上他對南京的認識就跟大多數的遊客一樣,停留在中山陵、雞鳴寺、閱江樓、玄武湖、夫子廟、紫金山、明孝陵等一大堆的風景名勝上,就算洛小希駕車在南京市裏逛了好幾圈,他也依舊沒有感受這座古城所謂的文化底蘊。畢竟現在的大都市都差不多的模樣,高樓林立,充斥現代繁華的濃厚氣息,就算古跡再多也無濟於事,就跟被眾多俱樂部包圍起來的西子湖一樣,就算乘著樓船遊玩,也體會不到那種江南煙雨滴答相迎的美好意境,因為總會有一個肥頭大腦的富家婆在旁邊大聲嚷嚷,讓她那“氣管炎”的瘦弱老公為她拍一張”美麗”的人與山水互相添色的風景照……
就因為小時候好幾次遊玩杭州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陳傲對於報團旅遊這種人擠人的特殊運動並不喜歡,對於故宮長城懸空寺兵馬俑張家界等名勝同樣不感冒,現在來南京晃了一圈,更加堅定了不旅遊的決心。
洛小希把車停在將軍路邊,扭頭看了下身邊一臉不悅的陳傲,笑道:
“怎麼了?看不慣這些別墅區豪宅子?”
陳傲指了指遠處山水華門住宅小區的站崗保安說:“我看過那個男人的日記,他曾經在這裏當過保安,不過不是門衛崗,而是巡邏崗,免費參山水華門,幾乎什麼活都不用做,走來走去就能領錢。記得他還在日記裏寫道,如果能過一輩子這種無所事事一個月卻能拿到1500塊大洋的日子,那得多幸福。嗬,可後來他就因為蹭花了一個業主的寶馬,被人一腳踹出去了。沒學曆沒文憑的他流落了半個月的街頭,一份正兒八經的工作也找不到。隻能去工地搬磚,扛水泥,每天坐在天橋底下在立塊木牌子等活幹,吃的不是雜菜爛葉子就是硬邦邦的窩窩頭,他說那種鬼東西很難下咽,不過好在是免費的,而且不吃也沒力氣去幹活。那時他還在日記裏雄心壯誌地安慰自己,總有一天能熬出頭飛上枝頭當鳳凰男,說是怎麼苦也得咬著牙扛下去,不能白白糟蹋我娘給他出來闖蕩的錢,不混個人模狗樣的決不回去。結果我翻過兩三頁,就看到他灰溜溜地跑回了顓南,眼巴巴指望著我娘養他。”
洛小希神色有些異樣,他從未聽過陳傲談及過自己的父親,也隻知道那是陳傲心裏的一根刺,所以從來都是很有默契的繞開這類的話題。
說得興起的陳傲沒有理會洛小希的古怪表情,搖下車窗點了根煙,老練地吞雲吐霧,不滄桑也不裝逼地歎了口氣,幽幽地說:
“說真的,那本日記就是一個廢物的男人的失敗曆史。他乞過討,在深圳那種當時處於改革開放前沿陣地的鬼地方,他說那是一座左手天堂右手地獄的操蛋城市,別人是去淘金發財,他卻是去挨餓受凍,還得招受不知多少人的冷眼白眼。他也騙過錢,在廣州跟一個叫大金牙的老賭棍學了一身的賭術騙術,一般都是行騙,偶爾去地下賭攤斂點小財,也跟別人合夥玩過碰瓷仙人跳這種勾當,可惜好景不長,他招惹了當地一個黑老大的家屬,被人打個半死趕出了廣州,又變回了一條喪家之犬……他還跑過傳銷,在上饒那邊’幹業務’,打著大莊的名義幹散莊的勾當,手底下掛著7、8個人,結果都是群吐不出黃魚的窮鬼,繳上來的錢甚至還不夠幾個人的住宿吃食費用,他還抱著能回本的心態把身上的所有錢都砸了進去,結果不用說,他又賭輸了,一敗塗地。”
陳傲扭頭望向山水華門,看那一棟棟豪華到他這種屌絲小人物隻能眺望的別墅,神色落寞:”小希,你說,他這麼一個沒誌氣也沒骨氣甚至可以說是厚顏無恥的男人,怎麼就能突然飛黃騰達了?”
洛小希沒說話,因為實在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小希,我對這座城市沒什麼好感,或者說有些憎惡。因為在那本日記的末尾,那個當時還不值一提的男人說過,龍盤虎踞的六朝古都,其實是他的龍興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