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傲也把視線轉移到了這個並不陌生的男人身上,神色平靜:
“沐焚是吧?我還記得,當年小希還送了你兩刀。”
沐焚五指展開又迅速握拳,一臉獰笑道:“那還你身上怎麼樣?”
陳傲攤開雙手,微微扭腰,示意你沐焚要是敢,那就過來把刀搶了。
沐焚是真的氣樂了,當年你小子握著刀都被老子給搶了,現在你還敢挑釁?
沒有任何的顧忌,也委實不知道該顧忌什麼的沐焚直接衝了上去。這個姓陳名傲的小子不過一個連青狐狸都比不上的廢柴,有多少能耐他沐焚再清楚不過,當年用了兩秒就把他踹倒在地,現在想必也不會花費太大的功夫。
然而衝刺到一半,沐焚卻猛地刹住了腳步,因為那個一直雙手攤開的廢柴,在悄無聲息間便已經把唐刀拔出了鞘,又不急不緩地扛在了肩上。
直覺告訴沐焚,不能再靠近這小子了,甚至該掉頭就走。
那是一種詭異的壓迫感,就像身處在原始叢林裏,突然被一些大型野獸盯住了一樣。
可是,這樣的距離,能做什麼?相隔四米,一柄不過一米長的唐刀,怎麼可能砍到他?
這種詭異且強烈的違和感,令身經百戰的沐焚也不免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就在沐琰分神的同時,陳傲突然猛地跨前一步,身子下壓前探,距離立馬拉近兩米,就在那一刹那,陳傲猛地擰身揮刀,恐怖的爆發力換來了無與倫比的神速,刀刃橫向切去!
回過神來的沐焚隻看到了一條轉瞬即逝的白練,快如流星掠過。
然後所有的畫麵都定格,所有的聲音都消失。就連意識,都漸漸開始模糊。
臨死沐焚終於明白,為什麼唐刀的刀鋒,能觸及自己的頭顱。
握著刀柄末端的陳傲笑笑,拭去刀上的鮮血,重新把刀插回鞘中。他跨過已經沒有頭顱的屍體,踩著漸漸漫出的血泊,一步一步向著已經看傻了的沐琰走去。
“我這有兩張索命貼,一張給你,一張給餘洪泉。”
擦肩而過的時候,陳傲在沐琰耳邊輕輕說了一句:
“但我隻殺一個。所以請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陳傲,我……”
沐琰張了張了嘴,卻隻能吐出了三個字。
因為尖銳的刀尖已經從他的喉管裏麵透出。
“不過不好意思,你是必死的那個,所以說什麼都沒用。”
陳傲轉過身,順帶拔出插在沐琰脖子上的長刀,很罕見地沒有擦拭血跡,隻是很慢很慢地收刀回鞘。
一個一頭紅色長發飛揚的女孩拾階而上,走到陳傲身邊,接過了那把唐刀。
她神情有些落寞,聲音也很低沉:“送我吧,當個留念。”
“你喜歡。”陳傲聳了聳肩:“反正以後也用不上了。”
“大軍子沒死,不過也快了,能不能救回來,還得看老天爺的意思。我爸說得對,這上海,又得姓李了。”
陳傲摸了摸李晴倩的頭,一臉無邪地笑道:“這些事你又不懂,就別參和了。乖乖帶著那隻狐狸回北京去,當你的景山女王。在天子腳下,有李家在哪裏杵著,誰也沒法欺負你。長三角就不一樣,你爹是個沒心沒肺,我死了,如果老王也一不小心掛了,還有誰能護著你?”
李晴倩沒有給出答案,反而岔開話題:“顧青去西藏是你的意思?”
陳傲有些詫異,但隨即便是點頭。
“不殺餘洪泉,為了給他那個女兒留一份安穩?”
還是點頭。
李晴倩突然伸出手,狠狠甩了陳傲一個脆響的大耳光子。
“陳傲,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你比你那個無情無義的老爹還要混賬?”
李晴倩紅著眼睛,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了這句話:
“誰允許你去死了?!”
“那你來救我呀。”
哪怕挨了一記不輕的耳光,陳傲還是那一臉沒心沒肺的燦爛笑容:“其實過了這麼多年經曆了這麼多事,我還是沒什麼長進,還是那個怕死怕到不行的陳廢柴。我也不想死,真的。不過那個男人啊,可不是我老爹能比的,他要我死,不管我要怎麼逃,結果都一樣。當今世上他殺不掉的,也隻有寥寥一人而已。我自認沒那能耐。”
李晴倩聲音沙啞:“所以就什麼都不做了?”
“那是因為什麼都做完了。”
陳傲點了根煙,想了想,又說:
“哦,不對,好像還有一件事……女王陛下,跟我去接公主回宮吧?”
“不去,沒心情。”
李晴倩倒也直接,扭頭就走,幹淨利落無比,隻是走起路來踉踉蹌蹌的,想必內心也平靜不到那裏去。把一切盡收眼底的陳傲也唯有苦笑,掐滅了那根沒抽幾口的香煙,一臉落寞地喃喃自語:
“喜歡誰不好,幹嘛偏偏就要喜歡我這個人渣呢……”
……
再一次回到那座小山峰的山腳,再一次仰望山頂那座既豪氣又森嚴的大宅,陳傲已經感覺不到多少的震撼了。
雖說不再感到震撼,但一點點的唏噓感慨,還是有的。
試問誰能想到,當年那個狼狽逃離南京的喪家犬,僅用了寥寥兩年,就重新回到了這扇大宅門前?誰又能料到,當初那個籍籍無名的廢材宅男,如今隻用一天,就能把整個長三角翻覆過來?
後人們肯定會對今天他創下的這些“輝煌事跡”讚頌不已頂禮膜拜,但為此得要支付出多高的代價,卻隻有陳傲自己一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