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帳篷屋裏的嚎啕哭聲,趙趙的心就已經涼了一半。她掀開帳篷屋的簾子進去,最先看到的就是抱著男孩兒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母親。
跟著趙趙過來的急救人員看見是這麼個情況,便默不作聲但卻動作迅速的離開——前來支援的救護車目前隻有五輛,但等著接受轉移的傷病員卻遠不止五位,他們實在是沒有時間為這逝去的生命多停留一會兒。
而趙趙也是停留在母親身邊進行了幾句勸阻,就跟著賀南風一起為帳篷裏其他的傷員進行救治處理——時間緊迫,這位孩子沒有贏過死神,但是還有更多的人在和它賽跑。
趙趙不記得身後的哭聲是什麼時候停止的,隻知道她再一次轉過身看向正對著帳篷屋門口的那張簡易床的時候,看到的就隻是抱著懷裏孩子,如同石雕一般的母親。
她一動不動、沒有表情,就連眼睛都不曾眨動一下。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懷裏如同安睡一般的孩子,眼裏所有的疼愛、憐惜與不舍,都沁著濃稠得化不開的哀傷,使得見者流淚。
同一時間,帳篷屋的門口光影錯動。
在門口站定的是一個瘦高男人,他帶著頸托、吊著一直手臂、臉上也遍布著擦傷。男人隻是站在門口,卻並沒有進來。
趙趙順著男人定定的視線看向對著門口的簡易床,那裏母親仍舊抱著去世的孩子。
感受到門口透進來的光線發生晃動之後,母親便微微抬眼,見到站在帳篷門口的瘦高男人,終於是有所動作。
她將懷裏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放下,或許是之前抱著孩子的時候保持了一個動作太久,母親下床走向帳篷門口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
見此,那瘦高男人便迎上前想要扶住她,卻被母親用力的推開。因為這一下推得太過用力,母親在推開瘦高男人的同時自己也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重新站定,孩子的母親再次看向瘦高男人,眼中的哀傷飛快的轉為憤怒:“你還是不是人!兒子可是你親生的!你怎麼能狠得下心丟下他自己跑了!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麼!你就不怕死了之後下地獄麼!”
母親一邊說著,就一邊衝到瘦高男人麵前拳打腳踢。
男人一聲不吭,緊緊地咬著牙默默承受。
趙趙知道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的時候,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後,那時候已經是下午的兩點多鍾。
腳不點地、滴水未沾的趙趙在忙碌了七個小時之後,用於迎來了遲到的午飯和短暫的休息。
等著泡麵的時候,一起休息的護士提起那位喪子母親和瘦高男人,這才知道兩人並非夫妻,而是喪子母親插足了瘦高男人的婚姻,並且和他生了一個私生子。
地震的時候,三個人正在喪子母親娘家的建材商店,商店前麵賣貨,後麵住人。當時三個人都還在睡夢之中,主臥裏的母親醒來發現梳妝台上護膚品罐子接二連三的倒下、滾到梳妝台下摔得四分五裂之後,就飛快的奔向了孩子所在的客臥,而瘦高男人,則是完全憑借本能奪門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