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風寒未減分毫,已是五更時分,似墨色般的黑夜並無半點星子,慕容府亦入往常一般早已熄燈下匙。隻有各苑的守夜的小丫鬟們半睡半醒著,披著一襲素色棉織毯倚在門房邊的欄柵邊。似利劍般凜冽寒風肆意的在夜間縱橫,牡丹苑內亦如往常一般主子們“醒醒了,該我值夜了。”春桃拍著小丫鬟道。“嗯”小丫鬟似醒非醒的睜開了眼,突見春桃身後一個白影飄過,小丫鬟定睛一看卻見一身穿白衣,披頭散發,麵無血色的女人立在身後。那小丫鬟已嚇極,竟當場昏了過去,“你怎麼了”話音未落,春桃頓覺身後一陣涼風,回頭一看,便嚇的癱倒在地,將頭埋在地上口中不住的顫抖喊道:“姑姑,姑姑我知道您死的冤,可那不幹我們的事,是梅香居的人幹的。對,對的還有二夫人,您放了我吧。”見那白影飄走,春桃也嚇昏在地。
幾株綠梅錯落有致的插在案上的白瓷瓶中,晨曦透過窗上的明紙映射在房中的綠梅的花瓣上愈發顯得可人清新。莞瑜端坐在黃桃木妝台前,一襲萱草紋碧色寢衣簡潔雅致,雖還未梳妝卻別有一番柔美之態。“姑娘起了”巧雲從房外進來,見著莞瑜已起身,便對房中伺候的小丫鬟吩咐道:“去告訴梅芯去備些熱水送來,再去備些清淡些的早膳一會兒等姑娘梳洗完再用。對了,我今早有吩咐小廚房備些紫薯粥,你去看看熬好沒,也一並拿來吧。”待房中的丫鬟都退下了,巧雲便走到了內室中,拿起一把檀木梳,細細的為莞瑜打理著一頭如瀑布般的秀發。莞瑜微閉雙目,右指輕按著太陽穴。“小姐,今兒一早我便聽到了一樁奇事。”巧雲饒有興致的說道。“什麼奇事兒,說來聽聽?”莞瑜依舊雙目微合,緩緩的問道。巧雲便道:“今兒一早,我去小廚房讓她們備些紫薯粥,紫薯養胃,好讓姑娘起來後用。誰知,竟聽到人說牡丹苑裏頭有幾個小丫鬟給嚇病了。我便多事兒,多聽了一會子。”“怎麼了?”莞瑜問道。巧雲便道:“說是昨個兒五更天的時候,牡丹苑的丫鬟春桃上夜的時候撞見鬼了。”莞瑜似漫不經心的拿起一支螺子黛,對著菱花鏡細細的摹繪著長眉,口中似隨意道:“平日不做虧心事,夜半敲門也不驚。可見,平日還是要少行惡,多積德才能平安。”“可不是,這事兒動靜可不小。聽說大夫人都親自過問,好像還要請道士,做法師。這可有得折騰了。”巧雲道。莞瑜似毫不在意,道“折騰就折騰吧,不過是請幾個道士貼貼符紙,做個樣子好讓大夥兒都定了心罷了。”“小姐,好像從不信這些”“不是我不信,隻是自入府後所經曆的種種事端,讓我心有餘悸。我步步留心,時時在意卻仍有禍端。我便知道,能讓我在府中立足平安的,從來都不是靠什麼神佛保佑,唯有自個兒才能護著自個兒。也隻有先顧好自個兒,才能護著身邊的人。”說話間,梅芯便端著一盆熱水從外間進來便道:“外頭好大的陣仗,來了十多個道士,還在府中的前園設了個祭壇,說是這些日子出了不少事兒,要好好的做場法事,驅驅邪才好。”“隨他們去吧,就當是看場大戲吧”莞瑜道,“時辰不早了,去給祖母請安吧。”“是”巧雲應了聲,拿起紫檀架上的月白羽紗麵白狐狸裏的鶴麾,仔細的替莞瑜係上。二人一同往仙桃居去了。
莞瑜才到仙桃居外便見著了從裏頭出來的珊瑚,珊瑚一見莞瑜便笑道:“老太太正打發我去梅香居請四姑娘來呢,誰曾想,四姑娘就到了。老太太正念叨著姑娘呢,姑娘快進去吧。”莞瑜笑道:“勞祖母記著,我這就去。”房中的爐子內正燃著銀骨炭,暖意融融;案上的香爐中飄出陣陣梨香清甜,讓沁人心脾。莞瑜去了披風後,便走到內室向老太太行禮道:“祖母萬安。”見莞瑜來,老太太倒是欣喜,忙吩咐了莞瑜起身讓她坐在身旁,拉著她的手細細的問道:“這些日子身子可還好,上回的病可好全了嗎?若身子還有什麼不適,定要說出來,可別忍著。”莞瑜笑道:“那些小病痛早就痊愈了,有您這樣天天記掛著,常常送些人參燕窩一類的補品來,我不敢不好啊。”老太太笑道:“你這丫頭,愈發油嘴滑舌了。隻怕日後也要尋個能言善辯的姑爺才能降的住你。”莞瑜麵上一陣羞紅,害羞道:“祖母貫愛打趣人,想必從前隻和姐姐們玩笑,如今我來了便隻拿我做筏子,我可不依。”老太太笑癡,道:“怎麼能玩笑呢,我瞧著前些日子來府上的寧府的二公子便不錯,不過也不急,上回你的事兒多虧了他,先要你父親把他請到府上來,可要好好謝謝人家。”莞瑜隻覺麵頰發燙,不肯再說。正巧這時門外的小丫鬟進來稟報道:“老太太,大夫人和二夫人來請安了。”老太太收斂了笑意,緩緩的吩咐道:“讓他們進來吧。”冷如煙麵帶笑靨,行禮如常,笑道:“給老太太請安。”華珍珠亦跟在後頭行了個禮。老太太麵上仍無笑意,緩緩道:“都起來坐吧。”莞瑜倒若無其事,起身後行禮道:“給母親、二嬸請安。”冷如煙依舊是無可挑剔的笑容,語氣如三月和煦的春風,笑道:“我瞧著四姑娘這氣色倒好,想必身子已大好了。四姑娘自小身子便弱,前些日子又受了這樣的委屈,府中也都人心惶惶。我這幾日身上也不大痛快,加之前日有個小丫鬟說在園子裏撞見了不幹淨的東西,我便私下請了道士在園子裏做了法事,未及時稟告老太太是媳婦失禮了。”老太太語氣雖依舊溫和卻已帶了一絲命令的意味,道:“既已如此,讓他們做完法事就把園子裏的東西都撤了。平白無故的做法事,豈不是讓外人無端揣測我們府中之事嗎?”冷如煙忙道:“是,這法事隻是為了好讓府中人心安定,這些日子出了這些事兒我也想著好好做場法事,去去晦氣罷了。”華珍珠笑道:“做場法事也好。倒是我許久都未見著四姑娘了,老太太,就向您借會兒子四姑娘,我在秋爽齋備下了幾道精致的小菜,還熬了些燕窩粥,想去四姑娘去用膳。再說莞璿和莞玨兩丫頭也惦記著妹妹呢。”說罷便看向莞瑜,莞瑜會意,道:“祖母,我也有些日子沒見著兩位姐姐了,心裏也記掛的很。”;老太太笑道:“那就去吧,你們姐妹好好說會兒話。”二人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