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 / 2)

坐了三個半小時的大巴,臨近中午,才抵達我要去的醫院附近。一路上,葉檸偶爾會發條消息給我,一個人的旅途,倒沒有太難熬。

撥通舅媽的電話,按著她的指示找到了醫院。

本是兩人間的病房,添了一張加床,靠牆,外婆就躺在那加床上。氧氣從濕化瓶裏緩緩的通過鼻氧管送入到她的身體裏,米色泛黃的床,藍色的條紋被……我俯下身,湊在外婆耳朵旁呼喚:“外婆,外婆!我是小嫻,我來看你了。外婆。”床上的人無動於衷,心電監護還顯示著她的心跳,證明她還活著。另兩張床也是安置有病人的,每個床位還有至少兩位家屬,此刻大家都在東拉西扯的打發時間,本就嘈雜得很,然而外婆卻像活在另一個世界,我們都進不去那個世界。

舅媽說:“喊不答應了,她每天都是這樣睡著的,什麼事兒也不知道了。一日三餐送到她嘴邊,她就張口吃,不喂她吃,她也不會喊。她想上廁所的時候,雙手就在身上亂摸。”

心裏泛酸,年前還是好好的人,沒過半年,就成了無法言語,無法動作的病患。“我媽三天前走的吧,她還給我說那時候外婆還能回答她話,她走的那天外婆不是清醒了嗎?”

舅媽歎了歎氣:“對。你媽走的那天,她清醒了,後麵估計是再也不會清醒了。醫生已經說了,現在就是給她輸液吊命了。她手上沒辦法居針了,護士在腳上給她輸液的。”

外婆滿頭的銀絲,齊肩,亂糟糟的散在那抹藍色上,麵容安詳,臉頰清減,眼窩有點凹陷,雙唇緊閉。她好像真的隻是平常人一般睡著了一樣,我多想知道,她有沒有感覺到疼……

外婆得的,是肺癌。兩個月前外婆摔了跤,我媽當時正在z市看望她,要帶她去醫院,她卻推說不疼,不去醫院,直到半個月前她突然發病,一下子便起不來床,家人才趕忙把她送去醫院,兩個舅舅慌忙趕回老家。診斷的結果讓整大家子,難以置信。肺癌――還是晚期。誰也不知道她一個七十四歲的老人,忍受了多久的疼痛,卻默不作聲。她本就是一個可憐的盲人,瞎了十多年,兒女一直長年在外,她每天自己生火做飯,切菜洗鍋,從年輕苦到老,最後卻要以滿身病痛的方式離開這個人間嗎……

淚水聚集在眼眶裏打轉,旁邊是其他病友的歡聲笑語,我卻覺得淒涼到了骨子裏。“外婆,外婆,你睜下眼看看我啊,前兩天不是還念叨著我嗎,我來看你了,外婆……”

大概,真的是,再也不會有人應我這聲外婆了。

舅舅去食堂打了飯,我和舅媽先吃了,他另打了一小碗稀飯,放涼一點後,扶起外婆,一勺一勺的給她喂著。五六口之後,外婆突然不張嘴了,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下,“這是怎麼了?”我有點驚疑。舅舅說:“她吃飯累著了,緩緩,待會兒再喂。”

一小碗稀飯,也成了難咽之物……

我在走廊裏空餘的病床上,將就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忍著滿腔難受離開。

劉琦休假回老家了,我一個人的出租屋,有點空曠,無聊。

感覺此刻的自己,需要傾訴,然而找不到對象。

撥打葉檸的電話,永遠是正在振鈴,然後自動結束。

我真是,孤孤單單的一無所有。直到傍晚,葉檸才回了一條微信:忙呢。你外婆怎麼樣了?

猶豫了片刻,故作淡然的回他:還好。那你,還忙嗎?

其實我想,他會不會此刻正在我的樓下呢……看見他的回複我終於明白,自己想太多:嗯,應酬,陪領導呢。那就這樣吧,空了再說。

我:好。

百無聊賴,漫無目的的翻著朋友圈,刷到葉檸的,定位地點是萬達廣場,配圖兩份甜點,寫著一句話:我的白衣天使,遇見你真幸運。

我心裏湧起甜蜜,暖暖的,給他點了讚。

然而第二天一早醒來,一切都變了味兒。給他發消息的時候,界麵顯示:……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

我第一反應是――自己看錯了,或者說,手機卡了。我退出帳號,重新登錄,結果依然是無法發送的信息,刺眼的提示。心突然疼了,是哪裏錯了呢,哪裏錯了,為什麼就成了這樣的界麵……撥打著熟悉的號碼,十幾二十次,除了響鈴聲,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