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春寒料峭,但香雪裏最繁華的長生街已然有了春日的氣息,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川流不息,熱鬧非凡。
街市一角的落音茶坊雅閣中,林伊人身著一襲淺灰色織錦長袍,手捧茶盞,靜立於窗前,嘴角若有若無噙了一絲笑意。
茶坊管事楊解小心翼翼侍立一旁,唯恐怠慢了眼前姿容俊美溫雅高貴的錦衣公子。
林伊人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若有所思地看著對麵街角十五六歲的白衫少年,僅僅半日,他已經是第三次見到這個少年。
“公子,”一個身穿深色勁裝,英俊挺拔的年輕人走進雅閣,“蘇公子稍後就到。”
林伊人點了點頭,撩袍而坐,“祁境,再叫一壺碧螺春。”
“是。”年輕人恭敬允諾,示意楊解上茶。
楊解諾諾應著,隱隱覺得後脊有種潮熱感,想他在茶坊多年,三教九流也見過不少,沒想到今日,居然會在一個弱冠之年的公子麵前如此緊張。
碧螺春剛端上桌,長生街盡頭就出現了一個寬袍窄袖玉樹臨風的身影。
蘇卓雲,古鐧派門主牟影洲唯一親傳弟子,因武功卓絕,氣宇不凡,又佩了一柄叫做血刹的傳世名劍,江湖人稱血刹公子。
林伊人遠遠見著蘇卓雲,唇角淺淺揚起。楊解突然一陣恍惚,隻覺這微笑猶如冰雪初融,日月輝映,溫暖中帶著孤傲,偏偏又美如璞玉,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林伊人顯然察覺到楊解有些手足無措,衣袖輕抬,讓他退出了雅閣。
祁境眼角掃過街對麵的白衫少年,執起茶壺,給林伊人斟滿茶,“公子,那少年怎麼又跟來了?”
林伊人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她是個小姑娘。”
“靈氣逼人,骨骼清奇,資質倒是難得……”祁境猶豫道,“隻是公子此次來香雪裏並非為了遊賞,多個尾巴總是不妥。”
“不用管她。”林伊人道,“我們今日去的佛光寺、醉月樓,還有現在這長生街,都是人多熱鬧的地方,她一路上躥下跳,巴不得所有人都注意到她,我看多半是要找什麼人。”
林伊人話音未落,對麵街角的白衫少年已經扯了塊粗布,用竹竿掛了起來。
“賣草葬父?”祁境看著白布上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有些啼笑皆非,“若是遇到個歹人,怕要變成賣身葬父了。”
林伊人唇角微勾,“她功夫不差,即便打不過,逃總歸逃得了的。”
二人說笑間,蘇卓雲已走近了落音茶坊。
“茶蘑草——茶蘑草——賣草葬父了——”白衫少年一邊吆喝,一邊斜睨著蘇卓雲。
眼見蘇卓雲絲毫沒有理會吆喝之聲,快步從自己身邊走過,白衫少年猛地從街角掠出,如飛鳥淩波,直衝蘇卓雲而去。
落音茶坊內,林伊人見少年身法極為精妙,眸底掠過一絲詫異之色。
蘇卓雲衣袂翻飛,側身閃過白衫少年,沉聲道,“你不是我對手,等長大了再來。”
“等等!”白衫少年擋在蘇卓雲身前,聲音清脆悅耳,“茶蘑草,十兩銀子。”
“你有茶蘑草?”蘇卓雲突然站定,似乎想起了什麼。
“對,十兩銀子!”白衫少年攤開手掌。
“我買了。”蘇卓雲麵露欣喜之色,立刻在白衫少年手中放了一錠銀子。
少年嬉笑著收起銀子,將一束幹癟的草葉交給蘇卓雲,扛著賣草葬父的竹竿轉身走了。
蘇卓雲一踏進雅閣,就看到林伊人眸中滿是戲謔之意。
“茶蘑草是什麼東西?”林伊人道。
“我也不知道。”蘇卓雲撩袍而坐,放下手中草葉,端起案上茶水一飲而盡。
“原來銀子這樣好賺。”林伊人奚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