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傳來嘹亮的軍號聲。隨著一聲聲“立正”“稍息”“向右看齊”“向前看”……的口令聲,百多號人的隊伍,刹那間,整齊地排列在村口。連長立刻進入指揮位置,命令連隊出發,急行軍,隨即在路邊向鄉親們告別。庚伢子還是不死心:“連長叔叔,帶上我一道走吧!”話沒說完,喉嚨哽塞,淚珠奪眶而出。好一個身經百戰的英雄連長!他彎下高高的身軀,為庚伢子抹去淚水,和藹地說:“大軍南下還要走很遠很遠的路,還要打仗,真的不能帶你這個還沒有槍高的庚伢子。”見庚伢子還在流淚,連長也急了,一跺腳,“你哭什麼!動不動就哭鼻子,還想當兵呢!你是個男人嗎?男兒流血不流淚,不許哭!”連長這一招,還真靈,庚伢子止住了哭。連長笑了:“呃,這才是好孩子!記著,今後,不管遇上什麼事,不要哭!”其實,連長從心底裏喜歡這個孩子。他知道,自己和戰友們浴血奮戰,就是為了千千萬萬像庚伢子這樣的孩子過上好日子,湖南已經解放了,庚伢子正好趕上好時代,應該勸他好好讀書。連長想到這裏,下意識地低下頭,瞟見自己胸前口袋裏插著的鋼筆,便立即取下,遞給庚伢子:“現在解放了,眼下你的任務是讀書。這一支鋼筆,是上級給我的獎品。你拿著它好好學習,學好了本領,長大才能建設祖國,保衛祖國。”庚伢子接過鋼筆,像捧住親人的一顆心。這位連長給庚伢子留下一支鋼筆,留下了一股心勁,留下了受用一生的精神財富,卻沒有留下自己的姓名。
1950年,鄉農會為窮孩子辦了所龍回塘小學。農會主席彭德茂保送庚伢子進了校。在學校裏,庚伢子用上了大名—雷正興。過了一年,這所學校辦不下去—黃攤了。當上了安慶鄉政府鄉長的彭德茂,又保送雷正興到離家較遠的向家衝小學念書。讀了不到兩年,這所鄉辦小學也黃攤了,附近再沒有學校可上。這時,六叔奶奶已經去世,雷正興寄居在堂叔家。失學了,隻能幫著堂叔看牛、砍柴、做農活。不久,聽說長沙城郊有所清水塘小學,雷正興求學心切,拿著自己在前一所小學的成績報告單,跑了十多裏山路,去央求人家插班上學,經考試終被錄取。堂叔堂嬸卻不讚成,說是路太遠跑不起,家裏也供不起。不管叔嬸怎麼反對,也不管每天來回要跑三十幾裏山路,雷正興打著赤腳,風裏雨裏,春夏秋冬,堅持在清水塘小學又讀了一年多,成了一名優秀的少先隊員。1955年,在彭鄉長幫助下,雷正興轉學到荷葉壩完小(即現在的“雷鋒學校”)。1956年7月,幾經周折,他終於高小畢業(即小學畢業)了。
荷葉壩完小,是一所用祠堂改建的學校。雷正興是學校的第一個少先隊員,是雄赳赳氣昂昂的旗手。唱的隊歌是由郭沫若作詞、馬思聰作曲的第一支中國少年先鋒隊隊歌:
我們新中國的兒童,我們新少年的先鋒,團結起來,繼承我們的父兄,不怕艱難,不怕擔子重!為了新中國的建設而奮鬥!跟著毛澤東!
他的總輔導員夏柳是個20歲的青年教師,經常為他們舉行隊會。散會時,輔導員舉起右手:“準備著,為共產主義事業而奮鬥!”隊員們“刷”的一聲行隊禮:“時刻準備著!”
接著,“嘩”就解散了。雷正興很喜歡這樣的儀式,也常和小夥伴們嬉戲。
討飯娃石天柱、謝迪安是他的同學。他們常做的遊戲是圍著雷正興拍手唱順口溜:“小小雷正興,家裏貧又窮。趕路幾十裏,早到第一名。學習他最好,活動他最行。大家學習他,爭做好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