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長嶺焦化分廠,建在一處偏僻山區,什麼都沒有,一切從零開始。從鞍鋼各分廠調來的職工,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動手蓋宿舍。雷鋒在這裏,遇見了以後一同參軍入伍並成為生死戰友的喬安山。喬安山比雷鋒小一歲,屬蛇,是當地遼陽縣唐馬寨鄉喬坨子村人,小時候雖然沒有遭受雷鋒那樣家破人亡的苦難,但也因家境貧寒吃過不少苦。他從小就在地裏摸爬滾打,從沒上過一天學,也是個苦命的孩子。1957年,鞍鋼在本地招工,喬安山來到鞍鋼煉鐵廠學徒,很快成了一名正式工人。一年後,雷鋒千裏迢迢從湖南來到鞍鋼。1959年夏天,鞍鋼為擴大生產規模,決定在弓長嶺礦山擴建焦化廠。化工總廠推土機手雷鋒和煉鐵廠工人喬安山先後報名,來到弓長嶺。
到了弓長嶺的人,開始時誰都不能幹自己原來的工種,都要幹雜活:扛木料、運石頭、挑水、和泥、割草……誰都看得見:雷鋒幹得最歡!木料,揀大的扛;石頭,挑大的擔。穿膠靴踩在有冰碴的濕泥裏和泥,拖泥帶水很難拔出來,他幹脆把膠靴脫掉,當起“赤腳大仙”……
後來,雷鋒參加了工地團總支組織的青年突擊隊,幹起活來更是忘了一切!
這可把在總廠等信的小易急壞了!日曆牌,從1959年8月26日,一張張撕去,撕到9月5日。她天天翻總廠宿舍樓門口的信箱,都是空的,忍不住問收發員:“師傅,有我的信嗎?弓長嶺來的。”收發員說:“信都插在信箱上,我不會貪汙的。”旁邊有個老工人走過,張月祺忙招呼小易:“小易,這位孫師傅是從弓長嶺來的。你問問他,認不認識雷鋒?”那位孫師傅聽說是打聽雷鋒,話匣子就打開了:“你說雷鋒?認識認識。我夜裏睡覺,和他擠在一個通鋪上。那是個好小夥子,可就是幹起活來太不知深淺,不管啥活,都往前衝!這麼冷的天,打赤腳和泥!有時忙得洗不上臉,吃不上飯,夜裏還要讀幾個鍾頭的書……”
小易聽了,揪心似的難受,回到宿舍,仍然坐在床上發呆,沉默不語。把楊必華、張月祺兩個大姐嚇壞了:“小易,你怎麼啦?”“小易,你說話呀!”小易突然冒出一句:“那還行!身體會垮的!”楊必華問:“小易,你說誰哪?”張月祺知道小易的心事:“說誰?雷鋒唄!剛才碰到弓長嶺來的一個人,說雷鋒在那邊幹活不要命……”小易站起來:“不行,我去找領導,堅決請求調到弓長嶺去!”張月祺知道,小易是深深愛上雷鋒了:“為什麼?為了雷鋒?”
小易咬咬牙:“為了雷鋒!”張月祺故意繃起臉,逗小易:“你可想好了,弓長嶺有雷鋒,也有大蛇,特別是緊挨著弓長嶺的姑嫂城生產隊,蛇更多!那蛇每條有碗口粗,幾丈長,還到太陽底下來曬鱗,你說嚇人不嚇人?”楊必華說:“張姐,你就別嚇唬她啦!”小易態度很堅決:“我不怕。”
小易第二天就把請調報告送了上去,領導正是動員工人去弓長嶺的時候,接到小易的報告,很快就批了。小易立即風風火火地趕到弓長嶺。她一到工地,就遠遠看見雷鋒果真打著赤腳,和大家一起和泥。小易喊了一聲:“雷鋒!”雷鋒一扭頭,和小易的眼光碰個正著,很高興也很吃驚,趕忙將手中的鐵鍬往泥裏一插,光著腳丫子朝小易奔來,把沾滿泥漿的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猛力握住小易的手:“小易,你怎麼到這兒來啦?”“這地方隻許你來,不許我來呀?”“你不是怕……”“我什麼都不怕!就怕……”下麵的話,姑娘沒好意思說出口,伸手將圍在他脖頸上的毛巾拽下來遞給他:“快擦擦你臉上的汗水吧!”“小易,今天幾號?”“9月10號。”“真快啊,就半個月了。”小易嗔怪他:“是啊,你嘴上說一到弓長嶺就給我寫信,全忘了吧!”雷鋒也不好意思:“不是忘,實在是太忙。你看,這兒什麼也沒有,要靠我們自己白手起家。”小易關心地說:“所以,你忙得襯衣髒了沒時間洗,外衣破了沒時間補,連吃飯也不準時!”雷鋒隻是憨厚地笑笑,不回答。小易繼續往下說:“指揮部派我做施工統計員,每天要同你們青年突擊隊打交道。楊姐、張姐說了,要我好好管管你!”聰明的小易,把指揮部、楊必華,張月祺一齊抬出來,做她的擋箭牌。
晚飯後,雷鋒趴在土房裏的通鋪上埋頭寫著什麼。小易悄悄走來:“雷鋒,你的髒衣服呢?拿來,我幫你洗!”雷鋒忙合上日記本:“嚇我一跳。你怎麼一下子就站在我身後了!”小易說:“你就不要對我保密了。淨寫些什麼‘青春’啊,‘美好’啊,我都看見了。”雷鋒歪頭一笑:“我的日記,對你不保密。你看吧!”他把日記塞到小易手中。小易頗為自得:“哼,不管你保密不保密,反正我要看一看。”她翻到雷鋒剛才寫的這一段,念出聲來:“‘青春啊!永遠是美好的,可是真正的青春,隻屬於這些永遠力爭上遊的人,永遠忘我勞動的人,永遠謙虛的人。’雷鋒,你寫得太好啦!”雷鋒沉思著:“我做得還很不夠。”小易心疼地說:“你還不夠?你已經做得忘了自己的一切啦!我不跟你說了,咦!這扉頁上是誰的題詞?寫得這麼好!‘親如同胞的小雷弟弟,你勇敢聰明,有智慧,有遠見,思想明朗,看問題全麵。天真活潑,令人可愛……黃麗’這黃麗是誰呀?”“是我在團山湖農場的一個同事。”“不是一般的關係吧?”“不是,也是。”“此話怎講?”“在農場,我們親如姐弟,互相關心,互相幫助。那種關係,是很純潔的。”小易長歎一聲:“我相信。唉,可憐的聰明姑娘!呃,你的髒衣服呢?”“我沒有髒衣服,全洗了。”小易在床下翻出幾件:“這不是?還有這床鋪蓋,不拆洗一下怎麼會暖和呢?”雷鋒愛惜地說:“小易,你一天到晚東奔西跑,也很累了。這些衣服,我自己會洗。來,我們出去走走吧!”說著話,他們已經到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