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在偌大的地下室回蕩,格外響亮。
即使光線黑暗,卻也能夠看得出來,茜爾的臉色相當難看!
這個曾經飯也吃不飽,奄奄一息的啞巴,被帶到今天,出落成一個俊美高大的少年,卻沒想到,他竟然對裴迪月斯做出這種事。
那個身處高位而尊貴的男人,如今竟然受困在地下室之中,不見天日,身上血跡斑斑,她甚至無法想象裴迪月斯到底遭受了怎樣的痛苦。
茜爾的話裏有著不可掩飾的失望:“這一切,是你安排的嗎?”
她以為貝恩不會回答她,但是過了半晌,聽到對方發出細微的聲音:“是。”
這一聲落下,貝恩抬起眼眸,在黑暗中反射出冰冷寒光的雙眼,讓她愣了一下。
此刻,她凝視著貝恩,從見麵到現在,她一直覺得貝恩有些陌生,她原本以為隻是太久沒見麵。
但是現在,她終於發現了他到底那裏不一樣了,那就是眼神。
貝恩有一雙很漂亮的銀色雙瞳,現在,他的雙眼不再有曾經的清澈,沒有一個孩子曾經有的青澀和生氣,現在她所看到的,是經曆了世間的黑暗和死亡,手上染過無數鮮血,那是一雙飽含滄桑而冷漠的眼。
隻是一眼,茜爾就能斷定,貝恩變了。
看著貝恩,她甚至無法和當初的少年聯係在一起。
在她的印象裏,貝恩一直是個安安靜靜,猶如小鹿一般無害的俊美少年。
他們第一次見麵,是在姆維沃領地最偏僻的小地方,那裏有一個破爛的木屋子,當時她騎著馬遠遠看著,就想著,這屋子肯定是被遺棄的吧,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夠住在這裏,實在是太破了。
很快,她聽到一些嘈雜的聲音,她猶豫了一下,拉著韁繩騎馬走了過去。
她走近了,才發現有一個孩子蹲坐在門口,瘦瘦小小的,因為長期的挨餓導致麵黃肌瘦,整個人皮包骨頭,在那裏蜷縮著。
有幾個身著麻布的男孩子在他周邊跳躍著,他們明顯是領地裏長大的野小子,因為管束寬鬆,平常野慣了,衣服也是髒兮兮的。
他們手上拿著發臭的雞蛋殼和石塊,正在砸那個孩子。
“沒人要的小啞巴,好髒啊!”
“嘿!可憐的小啞巴,看你那麼瘦,肯定很久沒吃東西了,給你吃雞蛋殼吧!”
“哈哈,他真的在吃雞蛋殼哎!好惡心,他把雞蛋殼沾著泥土一起吃了。”
野小子們嘲笑著貝恩,他們知道領地裏有一個小啞巴,雙親不在,平常都是靠領地的一些好心人接濟的,可以隨便欺負,誰知道竟然還是個傻子,連雞蛋殼都吃!
“小傻子,你真的不會說話嗎?聽說啞巴雖然不能說話,但是可以發出聲音的啊?”一個長的高高大大的男孩,快步走到了貝恩麵前,然後一腳踩在了雞蛋殼上麵,說道:“你叫一聲爸爸,我就給你吃雞蛋殼!”
後麵那群男孩哄然大笑,在這個天真的年紀,他們還沒有確切的善惡之分,天真到極點,卻同樣也陰暗得讓人驚歎。
那個時候,貝恩已經好多天沒有吃過飯,看到雞蛋殼被踩在腳下,他抬起頭,一雙銀色的瞳孔猶如盲瞳一樣模模糊糊,但是在陽光下,反射出攝人的白色冷光。
那個大個子男孩心中一跳,在貝恩的目光下,他竟然感到背後發涼。
很快,大個子反應過來,他隻覺得一股難堪湧上心頭,雖然外人都沒有注意到他那一瞬間的心怯,但是大個子感到十分沒麵子,仿佛周圍人已經看穿了自己的恐懼,為了掩蓋自己的慌亂,他更是惡劣地碾了碾腳底的雞蛋殼,然後把腳挪開。
“你吃啊,你吃啊!”大個子雙手抱肩,用居高臨下的角度俯視著貝恩,格外猖獗。
貝恩垂下了眼簾,他的手髒兮兮的,就往泥土裏的雞蛋殼伸了過去,將那些碎了的東西塞進嘴裏,那些野小子們更是嘲笑不斷。
不遠處,茜爾騎著馬,靜靜地看著。
那個小孩子的眼眸吸引住了她的目光,那雙眼充滿了太多的黑暗和殺意,以及對這個世界的厭惡,她心中一動,仿佛看到了一個在泥潭裏掙紮的孩子,隻要一根稻草,就可以把他拉離這個汙濁而絕望的泥潭。
身體不可控製地從馬匹上走了下來,茜爾目光微冷地掃過這一群孩子。
原本格外猖獗的孩子們,見到茜爾,紛紛驚訝:“領主大人!”
他們覺得欺負貝恩並不算是什麼大事,但是有外人的到來,多多少少讓他們感到一絲心慌,因為怕回家以後遭到責罵,再加上茜爾責備冷冽的目光,他們心中慌亂,立馬一窩蜂地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