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生之有死,譬猶夜旦之必然,自古及今,固未有超然而獨存者也,以恪之之明辨達理,足以知神仙之為虛詭也。
越業存亡俯仰中,昭候於此每從容。
這兩首曾流傳於後世的響言,是在褒揚一個名為“季星闌”的人。傳聞她足智多謀,高才偉略,多次救扶西越於危難之間,傳聞她以女子的身份傲立於朝堂之上,攬一身大權,引江山折腰,更傳聞她一生未嫁卻帶著一個孩子,她的生平如同她的傳說般充滿了傳奇的色彩,而西越也正因為她翻開了百年的曆史……
丞相府。
丞相謝道言此刻正躺在床上,他已經病有小半個月了,年至耄耋,病如山倒,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或許是心中還有什麼放不下,他一直強撐著一口氣,須白的眉發始終緊擰著。
屋內,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恪之,你來了。”看見來人,謝道言的嘴角挽起一抹笑,他的笑容很輕鬆,像是一直緊懸的心終於可以放下了般。
“丞相不應該早就知道恪之會來嗎?”來人似笑非笑的說道,略顯平淡的聲音中透著一絲嘲諷。
謝道言短歎一聲,無奈卻又遺憾的道,“這件事的確是我做的不厚道,但是恪之,我是一國丞相,百官之首,西越的江山也是我看著它逐漸成長起來的,我有我的責任。”
“丞相高節,恪之敬仰,但恪之有一事不明,你為什麼會選擇我?我並不認為自己是個合適的人選,至少在那份責任上不是。”
“咳咳,咳咳……”謝道言緩了緩呼吸才道,“赤鬆子一站,我知道背後出謀策劃的人是你,不損耗一兵一馬,退敵三萬,上兵者伐謀,你的兵法謀略堪稱詭才,‘空穀先生’這個稱號我相信它不會是憑空而來的。然而這些都不是我選擇你的最終理由,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大隱隱於朝,顯然,你的目標是第三種,我雖然不知道滏陽季家與你是什麼關係,但能脫離那樣的家族並成為特別的存在,你的韌性與智慧可謂不凡……恪之,你具備那個位置所需要的一切,同樣的,西越需要你!”
屋內一陣靜默,病榻上的老者闔上雙眸,靜靜凝息,病榻前的那位來者,執起一盞茶水,細細的品著,他逆光而坐,隱約的隻能看清他大致的輪廓,至於他此時此刻的表情是什麼樣,在想什麼,恐怕隻有他自己知道。
九月的天氣,稱的上涼爽也稱的上蕭瑟,一陣風吹過,青裏泛黃的樹葉交織而唱,簌簌作響,午後的陽光透過鏤空的雕花窗桕細碎的漫灑於屋內,那一刻時光靜好。
終於,一道輕微的響聲打破了安靜許久的空氣,“三國紛爭,局勢動蕩,世家大族盤根節錯,朝局困矣,在這條充滿了陰雲與荊棘的路上,我走起來似乎要比別人困難的多。”來者放下手中的茶盞,他看向病榻上的人,語音平淡的敘述著他將要麵臨的一切。
言畢,隻見病榻上的人猛地睜開了眸子,由於情緒過於激動,導致那位快要入土的老者又是一番折騰,灌了好幾口藥,才能慢慢的能說出話來,“女子為官,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我為官數十載,別的不說,一些威望還是有的,我雖人將不在,但也不會讓你獨自一人麵對這些,恪之,你需要的就是放手去做。”
原來這位被老丞相一直以平輩相稱,並不計手段地請求他繼任其位的年輕人竟是一名女子,素衣長袍裹於玲瓏身姿,如絲綢般順滑的墨發僅以一根束帶簡單地束起,她的麵容清秀,算不上什麼傾城傾國之姿,唯有那一雙眸子,深如幽潭,清冽無雙,讓人一眼便難以忘記。
她從未掩飾過自己的身份,但是在看到她真人的那一刻還是令人不敢相信,滿腹經綸,文采豔絕,高世之智,這些用以形容奇才‘空穀先生’的詞語,竟是一位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的女子,若世人得知,一場狂瀾在所難免。
“恪之唯有不辜負丞相所托!”話都說到這個地步,她還有什麼拒絕的理由,季星闌起身向前方行了一禮,無需過多言語,他們都知道,一句承諾便是一輩子的責任。
“好!好!如此,我便可以安心了。”謝道言艱難地撐起身子依靠在床頭,他伸出一隻手,顫巍地搭在季星闌的手臂上,連拍數下,眼眶紅潤,隱約地可看見泛光的淚珠。
他這一生為國操勞,將所有的心血都獻給了西越,高官厚祿,聲名榮譽,他都擁有過,若說還有什麼遺憾,那就是沒能親眼看見西越走向繁榮,不過,有那個人在,他相信這一天不會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