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浪子一邊動作遲緩地上了坐騎,一邊道:“最好的時機就是當你手中有一壇美酒佳釀的時候。”
他是在說笑,但南許許此時卻是殊無笑意,他以恨鐵不成鋼的語氣道:“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我怕!”
“你怕死?”顧浪子有些詫異地道,“你不是說過隻要有一天能讓世人相信九極神教之禍是不二法門一手釀成,你即使立刻死去也能無怨無悔嗎?”
“我不是說怕死,而是怕你會死。”南許許道。
顧浪子很認真地問道:“為什麼?”
“因為那樣你會成為我唯一一個想救卻沒能救成的人,那豈非大墜我藥瘋子的名聲?”
顧浪子先是一怔,複而笑了。
南許許這才上馬,他擔心顧浪子的傷勢,所以返回苦木集的途中有意放緩速度,以免顧浪子受顛簸之苦。
一路上,兩人商議著如何才能找到晏聰——事實上他們對晏聰是否還活著心中根本沒底,但兩人此時閉口不提這種可能,仿若他們早已確知晏聰還活著。
可惜無論如何他們也無法想出能找到晏聰的妙計,唯一的線索就在靈使身上,但以顧浪子現在的這種狀況,冒險接近靈使無異於自投羅網。因為無計可施,兩人不免有些沮喪。
不知不覺中,前方的路變得明亮了許多,連路上的車輪壓痕也都可以看清了。
南許許隨口說了一句:“天亮得好快……”
顧浪子聽他這麼說,也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就變了,一下子勒住馬,沉聲道:“並非天亮得快!”
南許許一想也是,按時辰推算,此刻應還沒有到天亮時分。顧浪子的異常反應讓他迅速抬頭向前望去。
隻見前方數裏外一片大亮,連天空都變得明晃晃的,這是南向的天空,而與之相對的北向天空卻依舊灰茫茫的一片。
“是……是苦木集失火了?!”南許許猛然頓悟。
顧浪子不安地道:“恐怕正是如此!”
南許許立時想到他留在苦木集的那些視如珍寶的奇毒奇藥,冷汗“嗖……”地一下便冒了出來。
苦木集果然失火了。
烈焰衝天,濃煙滾滾,火焰吞吐聲與柱梁傾倒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好不駭人。
讓顧浪子、南許許更為吃驚的是他們剛接近苦木集,便見苦木集北向的街口處圍聚著一大群人,正三個一群五個一夥地將幾個人死死按在地上,再用繩索將之捆縛得如同一隻粽子般方才罷休。被捆縛住的人固然是如鬼狼嘶嚎,而製伏他們的人竟也在大呼小叫,場麵混亂之極。
而火勢最猛烈的地方則有人在竭盡全力地撲火。
南許許、顧浪子生活在苦木集時都是隱姓埋名的,當然不想因舉動怪異而引人注目,他們早早地棄馬步行。
但當他們認出那幾個被捆縛的人皆是苦木集的人,而捆縛他們的人也同樣是苦木集的人時,不由大惑不解,再也顧不得自己的身份會不會有暴露的危險,急忙湊上前去。
南許許又假捏起老嫗的聲音,顫聲道:“鄉裏鄉親的,何必如此……”
“阿婆,你走開!難道你不知道阿雷他們被妖女的魔笛攝了魂嗎?不把他們捆起來,隻怕整個苦木集的屋子都要被他們燒光了!”
南許許大吃一驚,脫口道:“是他們縱的火?”
正當這時,隻聽得身後傳來尖銳可怖的尖叫,一個粗壯如牛的漢子手持一把牛角尖刀,自一條巷子裏衝了出來,逢人便砍,猝不及防之下,已有好幾個人被砍傷了。
南許許一眼就認出這人是苦木集的屠夫大黑!
南許許何等人物,他一眼就由大黑那充血的雙眼、渙散的瞳孔看出其神誌全失,換而言之,他連傷數人皆是在無意識中進行的。
難道,又是所謂的“妖女”的魔笛在作怪?
南許許轉念之間,大黑已向他這邊衝來,明晃晃的牛角尖刀在空中閃了一閃,就向南許許連劈帶刺而至。
“小心!”周圍響起一片又氣又急的叫喊聲。
眾人都很是氣惱南許許這“老婆婆”在這種危險的時刻還在這兒湊熱鬧添亂,但也不忍心就看著“她”血濺當場,最近的兩名漢子就地拾起一根木棒,向大黑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