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裏,重新恢複生機的飛禽走獸都已經離開,蟬衣身上的金光也在慢慢地變淡,周圍那些被金光照拂過的花草也緩緩地從四麵撤退了,整間屋子都安靜下來了。
蟬衣仰麵望著頭頂漸漸變得黯淡的元丹,感到自己整個人好像也在隨著這顆元丹變得黯淡起來。
“我要死了嗎?”蟬衣自嘲地想著。
“怕了嗎?”一道虛弱的聲音從元丹裏飄了出來。
蟬衣低聲一笑:“我都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沒什麼怕不怕的,再說前輩不是已經讓蒼跟我打過招呼了嗎?是我自願來這兒的。”她沒有告訴風長淵,被突然而至的吟唱聲控製住的那段時間,她其實做了一個短暫的夢,夢裏她住在一個世外桃源一樣的地方。那裏有漫山遍野的花草,飛禽走獸靈氣十足,所有的生命不分種族、不論高低,和平共處。如果沒有那顆從天而降的元丹,她想她應該一輩子都不會離開那兒……
從世外桃源到修羅地獄,這一切在那些法力高強的仙族、妖族手裏,不過就是一揮手的事。作為一介平民,蟬衣隻能努力地掩護著身邊剛剛有了些許靈識的小動物們往山下撤,盡量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可是有些是非終究是逃不過的,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極力想要避開的鳳神元丹居然會自動找上門,並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強行附在了她的身上。
當時若不是師父君無涯及時找過來,蟬衣都懷疑自己會被那炙熱的溫度直接燒到魂飛魄散,可是就算躲過了魂飛魄散的下場,她也終究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安穩地生活下去了。記不清逃亡了多少個日子,終於有一天,一位華衣錦服,氣質矜貴的男子找到了他們倆。男子和君無涯閉門密聊了一夜,第二天,她看到男子給了君無涯一本奇怪的冊子,讓他將名字和生辰都記了上去。
在這之後,蟬衣的記憶出現了大段空白,等到君無涯再次出現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無依無靠的漁村孤女,身邊還帶著一個隻會哇哇大哭的拖油瓶……所以在明知自己接下來會遇到什麼事之後,她還是一步步走了過來,因為欠的東西總是要還的,鳳神元丹給了她超出常人的壽命,也給了她一次次避開危險的預知力,現在,也該是時候把這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歸還了。
風長淵在劈毀金鍾後,又連劈了兩座雪山,這才終於被人帶到了一座淩空的小屋前。小屋的大門敞開著,蟬衣盤坐在門口,一頭鴉發已經盡數雪白,身上的鮫綃披風像是被烈火燎過一般,破爛不堪。
“你來了…”蟬衣聽到聲響,艱難地抬起頭,衝著外麵的人笑了笑。
風長淵看著那雙一向神采奕奕的眼睛像燃盡的炭火一樣黯淡,心裏不禁一痛,腳步又輕了些許。
“我來帶你下山。”他道。
“下山?”蟬衣側首傾聽了一下,嫣然一笑:“外麵下雪了吧?這種天氣可不好下山。”
風長淵回眸看了一眼還在不斷崩塌的雪山,風輕雲淡地道:“總會有辦法的,大不了就劈出一條道來。”反正香雪海已毀,他也不介意再屠幾個仙。
“那就走吧。”蟬衣似乎被風長淵的執著打動了,緩緩地站了起來。
風長淵走近,隨手變出了一件新的鮫綃披風,將眼前搖搖晃晃的女子圍了起來,動作輕得不可思議,好像在對待一件有了裂紋的瓷器。
雪山下方,釋音不過就晃了一下神,等他再回過神來,麵前的雪山已經像被激怒的猛獸一樣撲了過來。
“風長淵!!”釋音心裏一晃,手上飛快地結印,逆著風飛了起來。漫天的雪花被狂風席卷著,效果直逼利刃,好在他本來就沒有實體,這些東西再鋒利也傷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