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謝季的獨白(1 / 1)

那天,謝季來向陳熙告別。陳熙並不意外,他知道伴隨著謝輝的高升,謝季肯定不會待在雲城,又或者,確切地說,雲城這個地方,從來都不屬於謝季這樣一個出身於高幹家庭、前途無可限量的高幹子弟。對於謝季,陳熙說不完的感激,她覺得他像是她命裏的貴人,在她最最無措的時候出現,拉了她一把。沒敲詐勒索,沒趁火打劫,甚至於,沒要一句謝謝。

“陳熙,我走了。這一走,可能就再也不會來雲城這個地方了。你要是到時候考進京都,必要的時候別忘了還有我這個朋友,那地兒我比你熟。”

“謝季,謝謝你。這一切,我無以為報。”一字一句,陳熙都發自肺腑。

“既然無以為報,那就贈我一個臨行前的擁抱唄。”說著,張開懷抱看著陳熙。

陳熙一樂,走上前去,擁住了他。

謝季走的時候,沒有轉身,背影似有幾分落寞,又有幾分瀟灑。

蔣堯走上前去,擁著陳熙的肩。

“媳婦兒,人都走了,咱回去吧?”

有些事兒,會在寂靜無人的夜晚浮出水麵;有些人,會在夜闌人靜的時候學會釋懷。很多人因此偏愛黑夜,因為在靜得隻聽得到自己呼吸的時候,人們才會徹底脫去虛偽的假麵,直視自己內心的荒蕪。

是夜,陳熙在想謝季,是他,帶她去見了他叔叔謝輝,蔣堯才有了死裏逃生的機會;是他,在她昏迷不醒的半年裏,是謝季在醫院日夜守護;也是他,送了她的養父趙寧最後一程,讓他入土為安。她不去深想,謝季對她是一種怎樣的感情。她隻覺得,這輩子,對於謝季的恩情,怕是還不清了。

而此刻的謝季,正站在窗前,抬頭望著窗外,這是他在雲城的最後一個夜晚。如此靜謐的夜晚,他忍不住想起了陳熙,對於陳熙,他從來都是一時興起,見色起意,對她的興趣,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有了。從此,他給自己挖了個坑,掉進去就沒再出來,差點兒把自己給活埋了。所以,一向不愛多管閑事兒的他帶著她鬼使神差地答應了她的請求,帶她去見了他叔叔謝輝。他想,如果早知她會因此付出如此慘烈的代價,他想,他的決定會不會有所不同?

雲泥山爆炸案發生後,他跟著謝輝到達爆炸現場時,隻見一片廢墟,周圍彌漫著死亡的氣息,到處都是斷肢殘骸,斷壁殘垣。當救援隊挖出陳熙和蔣堯的時候,看到血肉模糊、生死未卜的陳熙,他一下子就慌了,大腦一片空白。如果蔣堯還活著,他連殺了蔣堯的心都有。他從未與蔣堯這小子爭過,他知道這個女人一心一意,心心念念地隻有蔣堯,而他,不過是靠交易得來的,一個無足輕重,無關痛癢朋友,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可現在她成了這副模樣,他看向躺在陳熙身邊的蔣堯,蔣堯的傷勢相對於陳熙,似乎好不到哪裏去,都是一副半死不活,命懸一線的模樣。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能有如此毅力。在陳熙傷勢很重,半年時間裏,進了好幾次手術室,病危通知前前後後發了好幾通。他的心跟著她的病情起起伏伏,浮浮沉沉,那些個病危通知,折騰的從來都不是躺著幾乎沒有任何知覺的陳熙,而是他這個大活人,很多時候,他在想,如果躺在這兒的人是他謝季,陳熙這女人會不會像他守著她一樣去守著他。答案不言自明,她要是有心,拿束花兒來瞅他一眼,見他沒死估計也就心安理得,揚長而去,不會再來了。說白了,他有時候也覺得自己犯賤。可是她本就是個孤兒,孑然一身,如今養父沒了,蔣堯半死不活,好像也找不出第二個人,能如他這般去關心她的死活。

有時候,他有事沒事兒,就坐在陳熙的病床前,看著她。說實話,眼前這個女人,一點兒美感都沒有,頭上攙著一層又一層的紗布,跟裹腳布似的。他想起,平日裏陳熙好端端的時候,睨著她那雙桃花眼,看著他,一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模樣。記得又一次鄒桐背地裏跟他說:別看熙子,明明是長得妖,做事卻比誰都行得端,心思比誰都來得正。接觸時間久了,發現還真是那麼回事兒。不過,她好像一直都看他不大順眼,而他,看她,倒是越來越順眼。

有時候,他會天馬行空,胡思亂想,不是都說大腦受過損傷,很容易引起失憶什麼的麼,電視劇小說什麼的都會有這樣的情節。那陳熙一覺醒來,會不會望了蔣堯那小子,隻記得她醒來見到的第一個人,謝季。然後,一見鍾情,順理成章,畢竟,他謝季長得也不差,魅力還是有的。又或者,蔣堯那小子腦袋抽了風,不再記得陳熙,陳熙萬念俱灰,注意到一直默默陪伴在身邊的他。

不過,現實在陳熙和蔣堯兩人幾乎同時醒來,在醫院走廊外緊緊相擁的那一刻,終化為泡影。那一刻,謝季心裏,五味雜陳,他想,或許,是該離開的時候了。

他來到這裏,認識了她,渡了她一程。如今,她泊船靠岸,他也該回到屬於他的無拘無束,自由自在的逍遙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