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謀生計嬌容托弟思塵界白蛇降凡(2 / 3)

遂對王端道:“你將擔先挑回去,我要順道往姊夫家內探視姊姊,隨後就來。”王端道:“官人須當早回,免員外在家懸念。”漢文道:“曉得。”王端將擔先挑回去了,漢文遂望西湖而來。

走上一程,到得江邊搭船,徑到西湖。早見湖光蕩漾,延閣重樓,畫舫鱗集,雕檻朱窗,遊人紛紛,來往不絕。漢文心中大喜,顧接不暇。正在觀看之間,忽見二個女子在橋中閑觀景概。漢文凝眸一看,不覺魂蕩神飛。你道這二個女子生成如何?有詩為證:

斂霧低鬟體態嬌,沉魚落雁號細腰。

分明王嬙西施女,更勝江東大小喬。

二人主婢打扮,而主者姿容尤勝。漢文此時猶如向火獅子一般,軟作一團,跟來跟去,求依不舍。

看官,你道這二個女子是何等人家?原來就是仇王府花園內的青白二蛇精。這日也來湖中遊玩,正是五百年前的緣債相遇,自然開離不得。二妖看見漢文豐神秀麗,度態生姿,亦斜波頻顧,以目送情。兩下裏正在留戀之際,驀然烏雲四合,風雨驟至,各自避雨分散了。漢文心中難舍,想道:“可愛兩個嬌嬌,不知何處人家女子,可惜天公降下這場無情雨,不得跟他前去細問貫籍。如今天色將晚,不如渡過錢塘,到姊夫家中歇宿一夜,明早再來尋訪便了。”此時也顧不得王員外在家懸望,心頭思,腳下走,不覺來到江邊。看見一隻小船泊住,就叫:“船家渡我過江,小生送錢與你買酒吃。”艄子見說,遂即將船搖到岸邊,接了漢文上船。

剛才開纜,忽聽岸上有女子聲音,喚聲:“搭船。”漢文舉頭一看,正是西湖橋上遇見的二個嬌嬌,心中狂喜,忙叫:“船家,岸上有二位女人要來搭船,快快將船搖轉,渡他過江,多趁些錢買酒也好。”艄子見說,帶笑將船搖轉到得岸邊,小青扶了白氏下船,口稱:“小姐慢些。”白氏裝出嬌態,假意含羞坐在船邊。小青看見漢文,微微含笑,漢文忍不住開言問道:“姐姐,你們何方人氏,高姓尊名,今來搭船要往何處?”小青微笑應道:“奴家小姐錢塘縣人家,住雙茶巷。先老爺在日,做過邊關總製,單生小姐一人,老爺同夫人相繼去世。因為清明佳節,同小姐上山祭奠老爺、夫人回來,順路觀看西湖佳景,卻遇大雨,路上淤泥難行,因此特來搭船回家。請問相公仙鄉何處,高姓大名,乞道其詳。”漢文答道:“小生亦是錢塘人氏,許姓名仙,字漢文,今年十七歲。父母棄世,隻有胞姊一人,嫁與本縣李家。蒙姐夫過愛,送在懷青巷王家藥店安身,今日也來祭掃父母墳墓,順便閑步西湖。不期天降大雨,路上難行,特來搭船,亦要回家。”二人問答之間,不忽船已抵岸,大家上得岸來,取錢與了船家,艄子稱謝,收了錢,將船搖往柳陰樹下泊住了。正是:自家掃卻門前雪,休管他人屋上霜。

漢文看見細雨霏霏,冗自未止,叫聲:“姐姐,小生帶有雨傘一把,借與姐姐,遮小姐回府。”遂將傘遞與小青。小青接過道:“感謝相公!但是雨尚未晴,怎好教相公光頭冒雨,將傘借我們遮回?我們過意不去。”漢文道:“小姐金蓮短窄,行路維艱,我們男人行走快便,且此處離我姐夫家下不遠,不妨。”小青道:“多蒙相公盛情,我們感佩不盡,但恐小婢明日送傘造府,相公不在,怎生是好。”漢文道:“姐姐不須送去,明日天晴,小生造潭來取就是了。”小青喜道:“相公主意不差。”遂將住址細細說明,叫聲:“請了。”小青左手擎傘,右手扶了小姐,臨行時又把秋波頻盼幾回,漢文的魂兒早已被他們先勾攝回去了。

直望至二人去遠,方始回頭轉身。不表二妖回去。

且說漢文心中著迷,一路踱到姊夫家中。許氏看見問道:“賢弟今日怎得閑暇回來?”漢文道:“姊姊,弟因今日清明佳節,稟過員外,上山祭奠爹娘,順路來家請安姊夫共姊姊。”許氏見說,喜道:“足見賢弟孝思。汝姊夫因衙內有事,清早出門去了,賢弟請坐。”忙到灶下烹煮酒菜,出來排在廳上,姊弟二人同飲,談些細務,漢文並不提起遇見女子搭船借傘之事。吃完,許氏收拾明白,打發漢文入房去睡。漢文倒在床中,思想二美,一夜翻來覆去,再睡不得。此話慢表。

再說二妖回轉園中,白氏開言道:“小青,你看今日許郎看見你我,依依不舍,明日一定會來討傘。我見他姿容翩翩,言詞溫存,是個情種,意欲與他結為夫婦。隻是他家道清寒,無可動用,我們又無銀兩相贈,怎生是好?”小青道:“娘娘主見,與小婢愚意相合。若是要贈他銀兩,有何難事?娘娘神通廣大,今夜作法,何患無可贈他。一來誇顯我們殷富,方信娘娘宦家小姐;二來又他感激,豈不兩全其美。”白氏見說,甚喜道:“小青言得有理,待我今夜作法便了。”到得夜來三更時候,白氏手執寶劍,踏罡步鬥,口念真言,驅召五方小鬼。五鬼聞召,即刻齊到跪下,口稱:“娘娘有何法旨?”白氏指道:“命你五鬼今夜繳銀一千兩,違令治罪。”五鬼領命退去,大家相議,即去錢塘縣庫內偷出庫銀一千兩,轉來交與白氏。白氏收下,遂令五鬼散去。二妖打點停當不題。正是:準備雕弓射猛虎,安排香餌釣鼇。

再說那漢文在他姊姊家中,一夜思憶二女,寢不安席。等不到天明,就爬起來梳洗明白,換了一套新鮮衣裳,瞞著姊姊,一直出門,來到雙茶巷。看見一個老兒立在巷口,漢文向前問道:“尊伯,這裏可是雙茶巷麼?”老兒應道:“正是。”漢文道:“請問尊伯,這巷內有個白總製的府,未知在那裏?”那老兒道:“老漢隻曉得雙茶巷,不曉得白府。”說完自去了。

漢文無奈,隻得踱進巷來。舉目一看,見一座大花園,十分佳麗。正在觀看,忽見小青開門出來,漢文看見小青滿心歡喜,慌忙向前,叫聲:“姐姐,小生來了。”小青眼笑眉開,連忙叫聲:“相公請進!”漢文遂即跨進園門,小青引至聚香廳上,叫聲:“相公請坐,等小婢入內,報與我家小姐得知。”漢文道:“姐姐,你休要驚動小姐,將傘取還,小生回去就是。”小青道:“相公不知,昨晚我家小姐吩咐小婢,相公今日若要取傘,叫小婢報稟,小姐要親身出來麵謝相公哩!”漢文道:“豈敢勞動小姐。”口裏雖說,身已坐下,巴不得白氏早些出來,早見一刻也是好的。

小青進內,不一刻,忽聞一陣香風蕩入肺腑,白氏輕移蓮步,步出廳堂,小青跟隨在後。漢文看見,慌忙起身施禮。白氏回了萬福,叫聲:“恩人請坐。昨日若無恩人貴傘相借,主婢幾乎不得回家了。”漢文道:“小可之物,何勞小姐過獎。”言罷,敘禮坐定,小青捧出香茗吃了。漢文起身稱謝,假意取傘要回,白氏道:“難得恩人到此,豈有空腹回轉之理?家廚小酌,勿嫌簡陋,聊表寸心。”漢文遜謝道:“過擾貴廚,何以克當。”白氏道:“豈敢。”不一刻,小青擺出佳品,珍肴雜錯,筵席豐盛。白氏推遜漢文上座,自在側邊相陪,小青在旁伺候,殷勤置酒。

三杯後,白氏開言,叫聲:“恩人!先父白英官,拜總製;先母柳氏,誥命夫人,並無兄弟,單生奴家一人,取名珍娘。不幸雙親相繼棄世,門無五尺,奴家煢煢幼弱,恐失身於匪顏,日夜憂苦。昨因上山祭奠雙親,中途遇雨,蒙恩人慨然贈傘,足徵盛德。倘恩人不嫌蓬門陋質,自薦為醜,意欲奉侍衣裳,未知恩人肯俯就否?”漢文如得了一道赦詔一般,假意推讓道:“小姐香閨貴體,宦門芳姿,小生單寒下士,飄零書劍,怎敢與小姐締結朱陳?”白氏笑道:“結親若論貴賤,乃世態之見!奴家自幼頗精風鑒,觀君氣宇福澤正長,恩人不須推辭。”漢文道:“既承小姐美情,怎奈小生四壁蕭然,徒手難辦,怎生是好。”白氏道:“不妨!”就叫小青:“你去房中金箱內取紋銀二錠出來,贈與官人。”小青領命入內,翻身取出白銀二錠,重一百兩,放在桌上。白氏親手贈與漢文,說道:“官人將此銀帶回,可作婚禮之費。”漢文喜不勝言,起身接過道:“感謝小姐雲天高情,小生回去央托姊夫、姊姊前來議親便了。小姐暫別,後會有期。”白氏叮嚀道:“官人切不可負卻奴家一片真心!”漢生發誓道:“小生若有負心,天地不容!”白氏大喜,遂令小青送了漢文出去不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