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能夠主動出擊的消息,是趙桓從沒有料到的事。
他以為金人在天德州折戟沉沙的五萬人,已經是足夠重的教訓,可是對方依舊悍然從烏沙堡,向著大同府方向和奉聖州軍堡方向挺近。
趙桓收到消息的時候,金人的糧草已經開始籌備。
但是當時,嶽飛和韓世忠已經向著河套地區進發。
幸虧西夏人的抵抗意誌,在經過了嶽飛兩輪踐踏,還有天德州五萬金人的死亡的輪番轟炸之後,西夏人已經嚇得如同驚弓之鳥一樣。
否則,金人南下的結果,就會是兩個模樣了。
……
張孝純作為原太原城守,也為大宋流過。
孫博在河東路主持均田的時候,也沒有刻意的忽略他。
五十畝的薄田雖然不是很多,但是足夠養活也是這一家子的人了。
張孝純穿著草鞋,坐在田間地頭,看著快要成熟的麥子,笑開了花。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再給他一個機會,再來一次太原守城之戰的話,他會怎麼選擇。
得到的答案,讓張孝純哭笑不得。
他大概還是會決定投降。
當時的局麵,實在是沒有任何一絲一毫贏的希望了。
這與他學的忠孝節義,完全相駁,但是他仔細推演過,重來一遍的結果,還是一樣。
這讓張孝純撓頭了好久。
忠臣不事二主的信念和推演的結果,反複的衝刷著他所建立的內心世界。
名節這兩個字,他扛不起來。
那個可以扛起來的王稟,現在已經成為了,大宋最新任命的新軍爵節度使,成為了大宋最高軍職者。
這讓張孝純極為羨慕,什麼是英豪?
這就是,能為人之所不能。
張孝純收起了鋤頭,看著殷茵翠綠的田野,哈哈大笑起來。
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也和王稟相提並論。
自己也就適合做個莊稼漢,讀了那麼多書,都讀到了狗身上。
他扛起鋤頭,哼著小曲,向著自己修的小廟走去。
那裏是他在善堌村築的結義廟,裏麵供奉的是劉關張。
關羽那種身在曹營心在漢的忠義,變成了他這輩子都不可能觸摸的東西。
內心越缺少什麼,就越寄希望於鬼神來增加缺少的品質。
他修這個結義廟的香火極為旺盛,大宋的百姓對三國的故事本來就很感興趣,特別是最新的三國通俗演義,更是將那些流傳甚廣的橋段,彙總到了一處。
滿足了大宋百姓對忠義二字的向往。
張孝純在結義廟忙活了好久,他決定親自給王稟立個像,好不容易弄好以後,他給王稟的塑像,蓋上一層紅布。
畢竟王稟現在還活著,給活人立塑像,那是咒他早點死。
等到王稟走了,就把紅布掀了。
不要讓太原城的百姓忘了,王稟的功績。
王稟的史書的形象,不應該是評書裏麵說的那樣,一個趨炎附勢,殘害忠良的人。
不過張孝純偶爾也會想,自己可能做的是無用功。
王稟彪悍的戰績,根本不用自己去塑造。
官家塑造的那個六足四翼王正臣,其實已經很不錯了,應該會被傳唱好久好久才對。
自己做這些都是沒有用的,即使沒有雕像,沒有評書,沒有演義,王稟也會被人記住。
但張孝純還是決定把王稟的塑像立起來,不為別的,就為了王稟帶著他,沒讓他投降,他史書留名的時候,不至於混個貳臣傳。
忠臣傳和奸臣傳,都是傳,貳臣傳,都是被唾棄的對象。
張孝純滿意的看著結義廟,這裏左邊是彙水灣,右邊是山亭雪山靈芝寺,綠水青山並為鄰,一派山川形勝,大好風光。
他給關老爺上了柱香,離開了結義廟,向著自己的家走去。
隻不過還沒走到的時候,就看到了自己家門口裏,堆著一堆看熱鬧的百姓,而百姓中間,居然是天使儀仗!
這是大宋的官家,終於想起自己這個想要投降的人,準備怪罪下來了嗎?
他早就有這種預料,雖然自己並沒有成功投降,但是大宋的官家最恨自己這種人。
不過他早就有了心裏預料,事實來臨的時候,他反而平靜了很多,淡定的向著家門口走去,果然看到一個宦官模樣站在院落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