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大勢已去,紫陽真人不再爭辯,踉踉蹌蹌後退幾步靠在琉璃寶塔外牆上。
天帝將卷軸交予逍遙散人手中,囑咐事畢之後歸還,便劈掌欲斷紫陽真人仙根。
“本座尚有一事問你。”龍王大人舉手製止,黯然問道,“你說本座母親與妖族的事是你構陷,那本座又從何而來?”
紫陽真人冷笑一聲,嘲弄道:“燭九陰是先天神龍,眼高於頂,怎會與妖族同流合汙?你乃當年燭九陰采鍾山之靈,又集鳳凰神木之精華,再以燭龍精血奉養千年才得以誕生,當真集天地靈秀於一體,可竟當了上千年的妖物,實在可笑!”說完,紫陽真人諱莫如深地瞥了天帝一眼。
逍遙散人怒斥道:“若不是你這等小人從中作梗,燭九陰又豈能輕易被俘!死到臨頭還想橫加挑撥,本尊看你是死不悔改!”
天帝欲言又止,龍王大人見狀歎息道:“你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神,本座與你們鬥累了,如今隻想早日找回小流螢,和母親一起隱居,不再過問世事。”
天帝見他意已決便不再多言,跨步走到紫陽真人麵前,隻見他掌中銀光閃爍,從紫陽真人麵上拂過,紫陽真人雙眼一閉,便暈厥過去。天帝回首道:“吾已收回他的仙根,亦斬斷他的執念,如今他已失去記憶,與凡人無異。現在便交予汝等處置。”
天帝又對逍遙散人道:“此卷軸乃吾之神物,曰天書,世人稱之河圖洛書,於凡人有養命之功,於魂魄則有重聚之效。紫陽將她魂魄拘於天書內,可想他妄圖重聚極陰命魂,修煉不死之身,如今卻稱了汝等心意,那小女子的魂魄已恢複十之八九。”
龍王大人喜道:“此話當真!”
天帝點頭,淡道:“可惜生魂消散,天魂為汝所用,地魂縛於冥府良久,吾恐縱使聚齊魂魄她依舊無法覺醒。”
聞言,龍王大人如當頭棒喝,頹然問道:“你……可有辦法?”逍遙散人在旁,見他頹唐模樣,暗自歎息。
天帝又道:“汝可知這小女子來曆?”
“本座不知。”
天帝微微一笑,輕輕一揮手,身邊浮現出一團氤氳白霧,白霧內隱約可見一株巨大的鳳凰木,正是怒放時節,一樹鮮血般的紅花爭相開放,真真生機勃勃,絢爛奪目。遠處忽走來一位青衣少年,銀發如瀑,劍眉入鬢,琥珀色的瞳仁如漩渦一般,幾乎叫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那少年立於樹下,凝視良久,而後雙唇一勾,用手輕輕折下一枝紅花,聞香而去。清風徐來,鳳凰木颯颯作響,紅花搖曳不止,落下枝頭,漫天紅雨,隻餘一樹殘紅。
龍王大人乍見落紅,幾要落下淚來。
天帝歎道:“那小女子本是鍾山鳳凰木上一朵紅花,因貪慕燭龍氏無法清修,自願入輪回了結因緣,豈知汝等前緣未了,又糾纏四世。如今汝已得她命魂,若汝甘心返血,方有轉圜餘地。”
逍遙散人呼吸一窒,驚詫問道:“返血?”
天帝點頭,“燭九陰以精血養靈氣千餘年,方使其從無形至有形,如今此魂魄初具形狀,隻需燭龍氏返血百年,即可成人。”
龍王大人了然,向天帝一揖,沉聲說道:“多謝天帝賜教。”
天帝捋了捋長須,淡然一笑,便化作一團青煙而去。
“那紫陽真人,你待如何?”紫陽真人問道。
龍王大人默然半晌,搖搖頭輕聲回答:“本座與天界恩怨已了,此人既已失去仙根,再無法成仙,便隨他去吧。從此凡間種種****之苦,要他代替我嚐遍。”
逍遙散人麵色凝重,“返血百年,幾乎要耗盡你千年修為。你可想好了?”
龍王大人輕輕笑道:“當初就跟她說過啦……要以千年靈力作嫁妝……沒想到竟真的讓本座實現了……隻盼她醒來莫要忘了約定才好。”
不再多話,逍遙散人遞過卷軸,又不忍提醒道:“百年之後,若她依舊未醒,隻能作罷,不可強求。”
龍王大人雙眸溫柔似水,靜靜看看手中卷軸,又小心翼翼收入懷中,含笑對逍遙散人點頭,便飄然離去。
此地唯餘逍遙散人一人,他從龍穗中召出柳輕雲生魂,輕吹一口仙氣,便見魂魄晃晃悠悠地往奈何橋飄去。沉默良久,他終也帶著紫陽真人騰雲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