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書涯心裏咯噔一下。
趙天賜攔在他的身前，隨手從錢包裏掏出五百，用兩根手指夾著，放在薑書涯的麵前，笑著說：“打工的事情不急，你隻要把曉琦講的每一句話都說出來，哪怕一個嗯也算，這錢就是你的了。”
薑書涯歎了口氣，把他的五百塊推回去，搖了搖頭，說：“說了你也不信，不說又不讓走，真是麻煩。”
薑書涯的手指在輕輕顫抖，不是他因為撒謊內疚，而是因為五百塊，那可是足足五百！夠他一個月的夥食費！但沒來由的錢決不能要，那是老爺子傳下來的倔強。
“給臉不要臉！”
其中一壯碩的男生抬腿就是一腳。
薑書涯側身堪堪避開，苦笑著說：“小弟就這一套校服，能不能先脫掉再打？”
眾人隻當他在調笑，愈發怒火上湧。
男生麼，打群架自然是一擁而上，趙天賜自持身份，站在一旁看著。他也說不好究竟是為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個窮酸的薑書涯不簡單，而涉及薛曉琦的事情，他更是小心。
誰說隻有女人善妒，男人嫉妒起來，也許更可怕。
混亂之中，薑書涯一個矮身，遊魚一樣滑溜，順利從人群裏脫身，轉身就往外麵逃去。臨走之前，他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趙天賜，挑釁地揚了揚下巴。
“抓住他！幹！”
趙天賜也火了。
他的跟班們自然更加賣力。
“攔住他。”
“逃得真快，靠！”
“跑進後山了，逮住往死裏揍！”
眾人追著薑書涯衝進了後山的樹林。
暮靄沉沉，日頭西落，天邊燒起緋色的晚霞。
三中的後山占地麵積極廣，延續了一貫的大氣作風，大半個山嶺都被圈起來，甚至包括兩個市級的野生動物保護區，全都劃歸了學校管理，裏麵草木繁茂，風景宜人，戶外越野和露營經常選在這裏。但是並不代表沒有危險，獐子野麅什麼的傷人事件時有發生，沒有教師的陪同，本是嚴禁學生入內嬉戲的。
不過眾男生火氣上湧，哪管那許多？
進入樹林，光線被濃蔭遮蔽，幾乎不可視物。到處都是黑影幢幢，夜蝠已經開始晚間的活動，飛舞在空中，吱吱地叫著。
溫度越來越涼，天也越來越暗。
眾人追了良久反倒把人跟丟，趙天賜忽地站定，環視四周，幹咽一口唾沫，心髒不爭氣地加速跳動，打開手機一看，信號欄上麵一個大大的空白。他幹澀地問：“你們誰還認得回去的路？”
眾人全都傻了眼。
“什麼破全球通！怎麼就沒信號了？”一個人開始咒罵網絡運營商。
“連GPS衛星信號也沒有，怎麼可能？”另一個人發了瘋似地開始捏手機。
這下眾人的怒火徹底冰消，地圖導航不能用，電話也打不通，回去的路也找不到，難不成要餓死在樹林裏？一想到這種可能，幾個膽小的差點沒尿褲子。
“會不會是那個薑書涯搞的鬼？把我們徹底隔絕在這裏，然後看著我們一個個慢慢死去？”
“說不定他現在就躲在周圍，趁我們落單就下手。”
“就像……德州電鋸殺人狂那樣？”
眾人大起恐慌。
聽到這些話趙天賜快氣得吐血，這群平時豬腦子一般的家夥，現在一個比一個想象力豐富，屏蔽衛星信號需要多高端的設備，是那個窮小子搞得起的玩意嗎？他正聲道：“別亂想，這裏草木繁茂，不缺水源和食物，不會餓死的。隻要順著一個方向走，總能走出這片見鬼的樹林。至於那個薑書涯，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機會弄他。”
經他這麼一說，眾男生稍覺心安。
薑書涯其實並沒有離開，就坐在距離他們幾十米外的樹椏上，看著他們騷亂和恐慌，算是小施懲戒，這群大少爺的膽子似乎比他想的還小，這才迷路半個小時就有些支撐不住。
他也沒打算真就拿這群人怎麼樣，在薑書涯眼裏他們就是一群孩子，捉弄一下恐嚇一下而已，原本計劃等少爺們累了乏了再出現，互相服個軟，這事兒就這麼揭過算了。
不過經曆短暫的慌亂，隊伍因趙天賜的幾句話就穩定下來，他不禁也有些佩服這個家夥的天分，困境下才能體現一個人的領導氣質，換做他來萬萬做不到這樣的效果。
隻不過……他們好像又走錯了路。
薑書涯有些無語地抬頭望了望天，默默計算一下時間，今天是沒辦法到崗了，他也真怕這群少爺出什麼事，打架什麼的家長不會在意，但要鬧出人命自己也脫不了幹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