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反腐風暴中,最大的贏家無疑是市委書記。那麼,最大的輸家是誰呢,我不知道。
除了市委書記是贏家,還有沒有別的贏家呢?有,肯定有!
我預感到馬書記越來越有可能成為另一個贏家,因為江海市調整縣級領導班子的結果馬上就要揭曉,因為關於馬書記即將走馬上任南江縣委書記的小道消息越來越激烈。甚至於聽說南江縣已經有些大大小小的幹部提前暗地找馬書記報道了,開始為自己在新主子下的前途活動了,一如宋明正上任南江縣委書記前的情景。
我不動聲色,密切關注著這一切。
我隱隱感到,在江海官場,在縣級領導班子公布的前夜,鬥爭的暗流愈發激烈,愈發白熱化,縣級班子位置不少,但是,炙手可熱的,也就是那麼幾個,除了縣委書記,就是政府幾個熱門部委辦局的一把手,還有,就是市委組織部宣傳部的常務副部長等位置。
這幾個位置,要麼是有權有錢提拔空間大的,比如縣委書記,要麼是有權有錢,但是提拔空間相對不是很大,比如財政局長的位置,要麼是有權無錢或者無權無錢但是提拔空間大的,比如組織部宣傳部的常務副部長。
總起來說,最好的位置當然是縣委書記,相信有胃口有政治抱負的人都在盯著這個位置,不僅僅是馬書記。
大戰之中,江海的官場卻異乎尋常的平靜祥和,大家在各自的崗位上一如平時那樣幹著自己分內的事,似乎一切都沒有正在發生。
我和柳月到監獄去看望宋明正了,沒有帶妮妮,柳月沒有告訴妮妮宋明正發生的事情,隻是告訴她爸爸到很遠的地方出差學習去了,要很久才能回來。
宋明正和王巧玲已經離婚了,對於王巧玲提出的離婚的要求,宋明正立刻就答應了,似乎他得到了某種解脫。
對於我和柳月來看望他,宋明正表示了極大的感動和感激。
在監獄接見室裏,看著理著光頭穿著囚服的宋明正,我百感交集,不久之前,他還是萬人之上呼風喚雨領導百萬人口大縣的老大,如今,短短的時間裏,就坐在了這裏,成了階下囚。
人生最大的巨變,莫過於此,我不知道宋明正是否已經適應接受了這個現實。
我是帶著極大的自責去見宋明正的,我還在為自己被人利用充當了推手而懊悔。
宋明正卻是另外一種想法,他不僅沒有責備我,相反還對我表示了極大的感激,雖然在接見室裏沒有說是為什麼感激,但是,我心裏明白,他心裏也明白,那自然就是我給予他的及時提醒,沒有我的提醒,宋明正稀裏糊塗被弄進去,好不知道會交待出多少事情來,弄不好,江海也會響起一聲槍響,宋明正此刻已經命赴黃泉。這一點,宋明正心裏最清楚,因為他明白自己到底幹了多少違法的事情,到底收了多少錢。
這讓我又得到了一絲寬慰,覺得心裏平衡了一些。
宋明正在柳月麵前表現出了深深的愧疚,慚愧是自己沒有管好自己的手,內疚是覺得對不住孩子。
宋明正低頭歎息,說自己這一輩子最對不住的人就是妮妮,最懊悔的事情就是沒有聽柳月從前的話。
柳月沒有多說責備宋明正的話,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柳月讓宋明正好好在裏麵改造,鼓起生活的勇氣,好好地活下去,為了所有關心他的朋友,為了家裏白發蒼蒼的父母,為了可愛活潑的女兒。
柳月讓宋明正不要擔心家裏,他的父母,也就是妮妮的爺爺奶奶,她會照顧好,然後,柳月將妮妮的幾張生活照送給了宋明正,以解宋明正思念親人的饑渴。
宋明正用顫抖的雙手接過妮妮的照片,反反複複地看著,這個大男人第一次在我麵前痛哭起來,哭地無比沉痛。
宋明正的哭聲裏,包含著深深的自責和懊悔,還有內疚。
柳月沒有說話,在宋明正痛苦的整個過程中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他。
等宋明正終於平靜下來,柳月告訴宋明正,她沒有告訴妮妮他出事的事情,隻是說他去了遠方學習,要很久才能回來。
宋明正理解地點點頭,叮囑柳月一定要看護好妮妮,一定要把妮妮撫養好,長大成人。
柳月點頭答應了宋明正。
會見的過程極其壓抑,會見結束後,我和柳月走出來,我仰望秋日裏湛藍的天空裏自由翱翔的小鳥,深感自由的寶貴。
我不由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回去的路上,柳月沉默地看著窗外馬路上開始落下的黃葉,眼裏的憂鬱似乎更深了。
我和柳月在市委門前分手,她去了宣傳部,我去了報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