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1 / 1)

不得不說,許多事物是在不知不覺中離我們遠去的,如同時間的流逝。是他們離我們遠去呢?還是我們離他們遠去呢?而這分離是源於什麼呢?又是為了什麼呢?是時間這位魔術師在我們見不到的帷幕下組織著一切嗎?還是有別的神秘的力量呢?或者兩者都不是。我曾經與夥伴遊戲的空曠之地,被田野和田野上的莊稼覆蓋,而草垛是被擠在偏狹的角落,這是哪天發生的事情?那些夥伴,已是許久不見。那件淡藍色的單薄的襯衫,也曾為我所愛,彼此的合適就給少年帶來許多次的瞬間的快樂,然而從哪一天我再也不把它找尋,它在木櫃的陰影裏度過許多歲月,在歲月裏變得更加單薄和慘淡。曾光著腳在小河裏遊蕩,不畏懼蛤蟆與蛇的窺伺,也任汙泥,石頭,水草和蚌在腳底刻出圖案,如今我隻偶爾在橋上觀望。何時不懼父親的嚴厲?那個瘦弱的女孩何時長得白皙、豐腴?誌同道合的朋友,是否還誌同道合呢?曾經夙興夜寐,為之孜孜不倦的所謂的知識,如今又是什麼呢

楊州最近也有這類似的“失去”的苦惱,那就是,關紫離他而去了。她是在什麼時候離開的?在一個很早的早晨?那是一個綠色與藍灰色的世界,夏天的涼爽使她一會暈眩,一會清醒,她走過房子,走過綠樹下的道路,走過河流,走過橋;在一個月夜?她和白色的月亮行走在樹木和屋角的兩邊,她放鬆地走在黑暗裏,她緊張地走到混亂的燈光裏,月亮則在河邊的淺灘上駐足;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天氣裏?她午後就出發,讓所有穿過樹木的陽光都追隨著她,她走過田野,她渴望走到隻有一條路的無邊無際的空曠的平原,動物馳過枯萎的草地;在一個秋天的黃昏?她走到一個斜坡上,看到一處坍塌的房屋和荒草叢生。

她厭倦了那所房屋,厭倦它的一切,它的房間,它的地麵,它的窗子。她憎惡那照進窗戶的陽光,就去愛那窗外的風景。即使窗外隻有一棵樹,至多還有和這一棟房子一般單調的別的房子。她害怕待在這房屋裏,如同厭惡自身的惡劣的習慣。曾經如何熱烈,而今如何難堪。終於有一天,她扔掉那忍耐的麵紗,隻露著無情的臉色。

楊州對於生活的要求,正如許多人對於生活的要求一般:要是什麼也不做,要是允許生活一成不變,就是墮落,罪惡。在房子裏待的太久,他就要求自己走到外麵去,到公園裏散步,走到街道上,看看外麵的人;然而如果在街頭巷尾晃蕩太久,或者總是在應酬這個與那個,他又要求回到自己的房間。懶散太久,就必須讀書,寫作。若放任自己花錢,則之後就是節省開支。整天講笑話,吹牛,他就要自己約束,安靜。

他現在的生活是又歸於寂寞、無聊了。那用愛情的所有的美好塗鴉出的彩色圖案從天空上消失,他的世界又變成深灰色,變成山洞。他就像山洞裏的一隻熊,周圍一片昏暗,他無知,蠢笨,無所適從;唯一的好處是他對那黑暗的世界還有好奇。

他實實在在地覺得生活是一成不變的,是墮落的。他打算寫他的第二本小說,題材已經選好,他想象著那是一本完整的,完美的小說,然而材料還沒搜集好,所以還沒動手寫。

在前麵的一個章節裏,在講述到武漢旅行的一章裏,我們曾介紹過楊州的一位叫喬木的朋友。現在這朋友又有了消息,他在大連,在那裏讀碩士,快要工作了。與這朋友的消息一起的,還有一個令人高興的消息,也是在同一章節裏講過的他們共同的同學,一個學法語的叫韓圓圓的女生,她和喬木成了男女朋友。

總之,為了暫時擺脫目前的一成不變的生活,楊州決定到大連去,去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