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裏,坐著一個孤單的老者,他沒有轉身。
“老師,您好。”鄭融輕輕道。
房間內的光線逐漸黯淡下去,現出漆黑的屏幕,少頃屏幕上出現一行英文:“兩位年輕人,又見麵了,你們好。”
鄭融朝項羽說:“你去喝酒,吃奶酪。”
老人利用手邊的小鍵盤,極其緩慢,在屏幕上打出字:“幹酪可以搭配紅酒吃,我建議你都嚐一點,味道很不錯,我想我們的對話,你可能聽不懂。”
項羽點了點頭,坐到椅子上喝酒吃零食,鄭融仍舊站著。
鄭融看著屏幕,說:“謝謝您救了我,我哥哥已經死了,這位是偷渡計劃實驗成功後,從中國古代帶來的人。”
老人:“我知道計劃的所有經過,因為白皮書最後交給我一封備份,同時你們的調查,北愛爾蘭軍方在我的要求下,也已經遞交了所有的資料。我都仔細看過。”
鄭融掏出一個小本子:“太好了,我有很多很多問題想請教您,您能把光線調亮點嗎?我在來時的路上整理出了一個備忘錄。”
老人:“還是讓我來提問吧,我的時間比你的少。”
鄭融收起本子,點頭道:“好的。”
老人:“引力場炮效果怎麼樣?北愛爾蘭計算機信息館頂端裝備的隻是一個試用品。”
鄭融:“非常好用,但在開到最大功率時,它提示我即將產生黑洞。”
老人:“在黑洞臨界點上,它能完全廢除一切粒子波幹擾?”
鄭融蹙眉,不太明白這個提問。
老人:“你們在中國陵墓中遭遇的電子‘大腦’,在你發射引力場後,受到了幹擾,Y/N?”
鄭融忽然想起,發炮後,那隻巨大甲蟲頭頂,匍匐的金屬蛹似乎不見了。
他欣喜地回答:“是的!”
老人沉默了。
過了很久,鄭融心中忐忑,想起女護士的囑咐,正要走過去按鈴,屏幕上再次出現一行字。
老人:“讓我們先來看看你帶回來的,那位戰士的記憶,我相信你還來不及看。”
鄭融心中一痛:“好的。”
長達二十分鍾的圖像放映,項羽抬起頭,光線在屏幕上變幻,鄭融雙眼中噙著淚水,不住抽泣。
畫麵定格在最後的瞬間,鄭融看得出神,喃喃道:“我不知道……他一直把這些,藏在對我的思念裏,離開我的每一天,李應一定都想著我……”
屏幕黯了下去。
老人:“我很感動,關於這段圖像,我想你也許看懂了大部分。”
鄭融:“是的,但有一段,籠在射燈光裏的那十分鍾,我完全看不懂。”
老人:“我把我的猜測記錄在一份資料中,回去後你可以參照。”
鄭融抹了把淚,點了點頭。
鄭融喃喃道:“老師,你相信世界上有靈魂麼?”
老人:“保羅教皇問我,是否相信神的存在。我回答他,我從未否認過神,隻是在他創造這個世界時,為他加上了時間與空間的限製而已。”
“現在,我必須認真地回答你,靈魂在我的眼中,它是記憶,是意識,是一股淩亂的腦電波,人類的軀殼則是一個容納器,它可以發散,也可以接收。”
老人:“個體死亡,族群卻仍在發展,延續,身體的毀滅,或許,隻是令意識失去了它的載體,遊離於廣界宇宙中,它們循環往複,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鄭融緩緩道:“謝謝。”
老人:“我需要你幫助我做一件事。”
鄭融:“好的。”
老人:“我以科學家協會,以及我個人的名義保釋你們兩人,三天後,中央石塔將組織一場報告,請你回去,閱讀我交給你的資料,我相信以你從鄭峰那裏學到的物理學知識,大部分都能夠理解。”
鄭融:“我……我要為他們做什麼報告?”
老人:“關於這一段回憶的分析報告,你代表了我的意見,以及代表你自己。會議結束後,軍方或許會繼續支持你的調查,希望他們能原諒那位英雄,在救世道路上曾經犯下的過錯。”
鄭融點了點頭。
老人:“請你活下去,你背負著鄭峰的理想,是無數人意誌的延續。”
鄭融低聲道:“我會的。”
項羽明白這場談話已至尾聲,他起身道:“請問,您讓我來想對我說什麼?”
老人:“證實我的一個猜測。”
鄭融道:“什麼猜測?”
老人:“僅僅是猜測,需要時間確定。”
女護士敲了敲門,推門進入:“時間到了,老師。”
鄭融道:“祝您身體健康,也請您活下去。”
輪椅上的老者緩緩點了點頭。
項羽、鄭融與那老者告別,出了大廳。項羽從口袋裏掏出幹酪,莞爾道:“這玩意味道不錯。”
項羽喂給鄭融一塊,鄭融吃了,微笑道:“我看那盤子裏有好幾種。”
項羽:“僅這種對味。”
鄭融:“我哥以前也隻喜歡吃帕爾瑪奶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