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融帶著項羽匆匆走下飛橋。
“我……”項羽問:“我還是不懂。這與我們方才所站之處,是兩個不同的地點?”
鄭融道:“不,我打個比方。”他一邊走一邊說:“你站在曠野上,閉上眼睛,再睜開,發現自己在一座城市中,你會覺得被傳送了麼?”
項羽疑惑地點頭,鄭融又道:“假設我們站在一個地方,從未挪過半步,它在幾萬年前是一座城市,某天被徹底摧毀,成為平地,最後植物生長,再不留下任何當初的痕跡,那麼我們在陌生的地方站著,一旦時間發生改變,看到的就是許多年前的景象。”
項羽懂了:“地點不變,改變的僅是時間。”
鄭融作了個手勢:“時間像條河,我們走進河裏,它產生了反複的衝刷,這個來回運動的頻率可以是幾分鍾,幾年或者幾千年。”
項羽又問:“既是如此,我們為何不會消失?”
鄭融道:“所有假想中的時間模型中都存在一個悖論,也正因這個悖論,令時間旅行變得不可能。”
“當一個封閉模型被構築完畢後,外界一旦進入一個新的變量,比如說人要進來,開始觀察,它帶著完全不同的參照體係,是與模型中的時間互相幹涉,還是各自保持獨立?”
“目前,時間在我們身上以及塔裏的空間中,形成了兩個不同的體係,我們身上的時間是正流,以你和我自身出發點為參照,我們不因為塔內光陰的回溯而變年輕,甚至消失;另一股則是塔裏的時間,它帶著本來就存在塔裏的東西頻繁變化。”
“或者再直白點說,你看到的這一塊磚頭是三十年前的,那一塊……”
鄭融指著靠近浮橋的兩座雕塑前的地磚:“……則是一百年前的。”
“我們,則始終是剛進塔裏的那個時候的人,剛剛看到的並不是自己,隻是在我們走進塔裏後一段時間,身上反射出的光。”
項羽終於徹底懂了,鄭融又道:
“當我們走上十米後,身上反射出一股光,被塔中往複的時間暫時留住,直到我們走上五十米處,才從一個特異的角度裏再次觀察到自己,因為光速和音速不一樣,所以我們隻看得到人,聽不見聲音。”
“蘭斯他們的失蹤是因為我們剛剛站的地方,恰巧是高處的塔中心點。”
“他們走過了塔中心。”鄭融又解釋道:“以整座塔的圓心為中央,浮橋那頭的時間正好運動到盡頭,發生了第一次往複,所以他們身上的光,發出的聲音,我們全部看不見,繩子也隨之被切斷,分為我們站的時間中的小半截,以及他們的那大半截。”
鄭融站在塔門口,外麵的時間變了,他從項羽的軍用包內取出一個伸縮支架,立於塔門中央,夕陽射入,將它的投影斜斜映在地上。
“跟我來。”鄭融道:“以那根日晷的角度為參照基準。呼叫總部,請轉接老師。”
通訊器內答:“收到。”
項羽接過通訊器幫他按著,鄭融問:“一次時間流回溯的周期是多少?”
通訊器中答:“以外界時間為參照,每一次是二十四小時,越靠近塔內中心點,震蕩周期便越短。”
鄭融籲了口氣:“轉接約瑟夫,我靠近第一台機器了。”
他與項羽站在最近的第一具雕塑前。
“我們進來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鄭融道:“所以要在日晷最短處把機器全部停下……約瑟夫,你聽見了麼?”
約瑟夫笑著說:“收到,鄭融,你們似乎遇上不少麻煩。”
鄭融道:“相信我能解決的,我們現在要把機器關上,我覺得這裏會有個開關……請你翻開2007版的蘇美爾詞彙手冊,該死,這本書還是伊芙編的。”
約瑟夫在通訊器那一頭回答:“啊哈,我曾經聽過她的課,鄭融:“這裏隻有一行楔型文字,基座上有一個符號,是命運之輪的……橙黃色,它代表著什麼?楔型文字分別在約瑟夫記錄完畢,鄭融流水般報完了基座上的文字。
約瑟夫為難地說:“這應當不是個說明書……實在非常費解……”
鄭融:“按字麵意思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