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列國,政治動蕩,縱橫割據,邊境戰爭也是從不間斷。大局勢越是不穩,小江湖才越是精彩。中州的江湖並不小,卻是如藤蔓般交錯複雜,門派眾多,也沒有誰一家獨大來號令草莽。眾多門派也不甘心於偏安一隅,往往在各國都有實力,更有甚者勾結政治權貴,乃至皇族,或求利益,或為權謀。
江湖中人也講道義,道義就是規則,凡不遵守者遭人唾棄,不遵守者加之實力強悍,那麼隻好被稱作黑道。在廣袤的中洲大陸之上,各國之間貿易壁壘不說,消息也經常阻斷,誰能俯視五國,誰可耳聽八方,就能得到第一手情報。那麼他的價值就大有可圖。各方不得不巴結於他,畢竟奇貨可居!
當一封密函送到徐太後手裏的時候,另一封密函卻直接在武鳴帝那兒了。玄門之中也有多股勢力服務於不同的人,號稱黑眼的玄門組織向來是西國皇族的禦用,西國不像華拓帝國能自己親手扶持一支情報係統,所以隻能通過錢權交易來獲得消息。有趣的是,通常蘭門才是專供於貴胄的,但蘭門正派,不若玄門殺人放火無所不為。西國爭霸之心太重,操之過急,最是功利。
琇岫自六歲起便跟隨徐太後,同她一道貶入冷宮過了許多年難熬的日子,又隨她一道重見天日。徐太後最信任她,也最心疼她。冬日的暖陽珍惜可貴,光順著窗縫照進宮殿的時候,徐太後眯著眼正對著鏡子看又一縷新生的白發,幽幽地歎了一口氣,問身旁靜候著的琇岫:“琇岫,你瞧,哀家老了。”
“您不老,還年輕著呢。”琇岫溫溫柔柔地答到。
“哀家這些年來,”徐太後用手拔掉一根白發,又道,”做了太多惡,如今還能到這把年紀,也該感謝上蒼恩惠了。“
“太後娘娘說的是什麼話?您福祉深厚,長命百歲。”琇岫替她挽起頭發,“午覺起來,看您精神好了許多,外頭陽光好,不如出去走走?也好等陛下來。”
“你遣人去叫他了?”徐太後說,“琇岫,今年該是多大了?”
“是,按您吩咐的已經去叫了。”琇岫猛然一愣,道:“虛歲二十一了。”
“倒是比陛下大了一歲,無妨,也無妨。”徐太後摸著琇岫的手,低聲自語了兩句。琇岫麵色冷淡沒有表情,內心卻翻滾起來。徐太後正要起身,外頭的太監便來稟告:“陛下駕到!”
武鳴帝穿著朱色的常服,若細看竟會覺得眉眼間與葉漪柔有個六七分的相似。禮數從簡,來去幾回罷,武鳴帝坐下要開口時,徐太後冷不丁說:”陛下可覺得,自己長得與姑姑有些相似,特別是眼睛?“
武鳴帝臉色微變,道:”皇祖母怎麼忽然這麼說?“他揮手遣去下人,琇岫也要下去,卻被徐太後拉住。武鳴帝沒什麼表情,琇岫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又恢複了平常淡淡的神情。
“叫去刺殺的那幫人動手了吧?”徐太後問武鳴帝,武鳴帝回到:“他們辦事牢靠,怕是有消息傳來了?”
“不錯,陛下。葉漪柔重傷,生死未卜,如今華拓的年也過得不太順心。”徐太後笑道。
武鳴帝不置可否:“那下一步,皇祖母打算如何?”
徐太後將他的表情看在眼裏,並不回答他,隻是將琇岫的手牽住,用起祖母親切和藹的語氣說:“先不說那些,葉漪柔離開西國便不值得再花什麼心思了。”
“那祖母……?”武鳴帝低聲疑惑。
徐太後責怪他:“雲海。你登基以來宮妃稀少,子嗣也無。且不說你是否樂意,綿延子嗣,充實後宮也是你的職責啊。”
武鳴帝皺眉:“所以?”
“琇岫從小跟在哀家身邊,出落得也容貌秀麗,知書達理。選妃一事還需時日,先將琇岫納了吧。”徐太後道。
武鳴帝略微沉默,便向琇岫伸出手去,琇岫遲疑了一下,把手放在武鳴帝手上。徐太後嘴角漫起笑來,眼神中什麼也沒有。
“那便納為昭儀吧,之上隻有淑妃,之下也沒幾個宮嬪。日子也過得舒坦一些。”武鳴帝鬆開手,“封號定為穆罷,端莊靜穆,皇祖母看可好?”
徐太後點頭:“琇岫沒有姓氏,賜徐姓,入哀家胞弟一宗。”
琇岫俯首叩謝,兩目淚花晶瑩。
步回寢宮的武鳴帝腦海中反複閃現昨夜密函上“柔尚存,於耶塞同魏將軍遊。”幾字,卻聽徐太後說她已重傷,截然相反,竟不知真相如何。
隻是,隻是他途遇小池,水麵上映出他的麵容。這雙眼睛,還真的是同葉漪柔十分相似。他質問內心,葉雲海,你真的想叫她去死嗎?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