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兒……”感覺到安清淺周身散發出的冰寒,軒轅皇又喚了她一聲。
“嗯?”安清淺收斂了情緒,一改方才的冷淡疏離,清澈明淨的黑眸帶著幾分笑意望著軒轅皇,開口說的話卻滿是不遮掩的諷刺:“父皇還記得母後的樣子?”
她不假思索地繼續道:“如今父皇的後宮的三千佳麗個個生得明豔至極,但想來父皇還是不能連每個人的眉眼都記得清楚吧?這麼看來母後當真是三生有幸。”
這話可謂是無禮至極,寢室中伺候的人頓時屏息噤聲。“你們都下去吧。”軒轅皇對著下人們吩咐道,語氣淡淡,並沒有絲毫的怒意。聞言,太監宮女們忙磕頭退下,待人都走盡了,軒轅皇才回答安清淺的問題。
“朕如何會忘得了。”軒轅皇絲毫沒有怪罪的意思,眸光中反而蕩過柔情,“別說她的眉眼,你母後的一顰一笑,朕這一生都是忘不了的。”
那深情之中,帶著的是深入骨子裏了的執念。
卻隻讓安清淺覺得嫌惡。
安清淺有些好笑得看著他,似乎是想看看如今眼前的這個深情帝王,與那個母後重病在蹋事仍舊不願去看她一眼的無情君王,是否的同一個人。
軒轅皇忽然看著安清淺道:“清兒是怨父皇的吧,但朕與柳蘭就你這麼一個孩子……”
柳蘭,是她母後的閨名。一朝皇後的閨名,除了眼前這個九五至尊,這世間怕是沒有什麼人敢喚了。幼年時父皇也曾柔情蜜意地如此喚著母後的閨名,如今安清淺是許久都不曾聽過這個名字了。不過他方才說……就這麼一個孩子?那皇兄們難不成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果然是病糊塗了不成……安清淺皺眉道:“什麼?”
“……朕是說朕與柳蘭就你這麼一個女兒。”
她勾唇一笑,“嗬,隻要父皇願意,父皇還可以與千千萬萬個女子有千千萬萬的女兒。”
安清淺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性子已經被磨得淡了許多,如今在軒轅皇麵前卻說的話都是如此的灼意逼人。
“清兒……”
“你可知道,父皇就算有再多再多的孩子,最疼的唯有你一個。”
軒轅皇道:“你母親雖然生了你後性子便寡淡了許多,但你的性子和她從前是如出一轍的。”
“不過依你母後那個性子……”軒轅皇閉上了眸子,那語氣有些萬念俱灰的味道,“她果然是最後一麵都不曾肯見我的,這樣也罷,今生今世的恩怨就這樣全然了了吧,下一世我才好去尋她。”
安清淺聞言驀地心下狠狠一顫,瞪大了雙眸難以置信的看著軒轅皇。
他這話中已然是知曉了母親不在人世,但從頭到尾她都未提及母親一個字,皇兄們又都以為母親還活著,自然是不會說什麼,那軒轅皇是如何知曉的!
安清淺張了張嘴,唇瓣微動了幾下,卻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為什麼?
安清淺猛地甩開軒轅皇握住自己的手,退後幾步,突然指著他怒極反笑道:“父皇是多麼厭惡極了母後,需要如此詛咒母後!父皇便如此的希望母後不在人世嗎?”
軒轅皇連頭都未抬,道:“清兒,究竟是父皇厭惡極了你母後,還是你母後厭惡極了你父皇……你這般的聰慧,又如何會不知道呢?”
安清淺聞言一腔怒意不知去了何處,她望著軒轅皇蒼涼的笑容怔忪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再開口。
一個帝王,是為何會淪落到了這樣的地步。天下人皆道軒轅帝後情深,卻抵不過如花眷美,軒轅皇最後還是負了皇後,愛上了漫漫花叢。但卻無人知道軒轅皇一生珍寵的女子,卻從未真正愛過他。
“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處呢?”
總歸沒有外人在此,言下之意也不再否認母後已經離世的事實,安清淺道:“我不知道您是從何知道母後已經……但皇兄他們知道嗎?”
軒轅皇笑了一聲,麵色蒼白:“他們不知道,即便是朕,也是今日才肯定的。若你母後在世,她是斷不會讓你來進宮見朕的……前幾日你在你皇兄府上避而不見時,父皇還存了幾分……如今卻……”
他說得斷斷續續,但安清淺卻聽的很明白。“你母親,她一直想離開我。她活著,本就一直是我逼著她的。她離了我,自然一心……這也是她多年所求的解脫吧?我和她,究竟誰辜負了誰,又怎麼說得清呢?”到後來,軒轅皇都不再用朕這個字,一句我,一句她,那般的親近,卻又仿若遙不可及。安清淺閉了閉眼,忍住了那股酸澀意,心中又怨又痛,卻不知道該去怨誰,又在為誰所痛,這一切到底都是造化弄人,到底都是人的執念在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