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梅克人站在溝坎邊,手腳並用,把隊員們一個一個地推下山坎。機槍手把捷格加廖夫輕機槍往懷裏一抱,蹲下就要往下滑,卡爾梅克人在最後一刻從懷裏抽走機槍,滑到半坡的機槍手一個側滾又一步三滑地往上爬去。
“米沙,快拿出你的絕活,埋地雷呀。”卡爾梅克人聲嘶力竭地高喊。米沙打開一箱裝著十五隻手榴彈的鐵皮箱,指揮手下迅速埋雷——把手榴彈夾在石頭中間,每四個一組,再把木棒穿進拉環,胡亂扔在石頭堆裏。米沙還把幾把刺刀也埋在石頭堆裏,將刀尖對著上方,然後每人握著手榴彈,在坡底靜等著追兵。
盜竊犯的隊伍,還有孤零零的韃靼趕來了。氣勢洶洶的蘇軍一邊噴射火焰一邊衝到坡的棱角,米沙他們甩上去一陣手榴彈雨,在頂上埋伏的機槍手乘機抬起身子射擊,蘇軍像碰到礁石的潮水一樣往後退去。
“衝呀,殺啊——”卡爾梅克人在坡底喊叫,拔腿繼續往後跑去,剛跑出幾步,自上而下的手榴彈下雨一樣落在剛才他們站的地方。煙幕散盡後,看到追擊的蘇軍下餃子一樣從坡上滾滾而來,前麵的十幾人下到坡底後迅速爬起來繼續窮追不舍,後麵的被埋在石頭窩的上百枚手榴彈炸得七零八落。
米沙清楚地看到一個蘇軍叉腿往下滑著,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雙手捂著褲襠滾下坡,顯得中了米沙的刺刀。這個損招的始作俑者哈哈笑了幾聲,感覺身上一陣陣發麻,也條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襠部。
凶狠獵手與獵物間的距離又慢慢拉近了,獵物中那些剛被解救的德軍戰俘長期營養不良,越來越多地拉在後麵,成為獵手的腳下鬼。遠遠望去,如同動物世界裏熟悉的鏡頭:前麵幾十個羚羊在沒命地逃,後麵幾百隻餓狼不顧一切地追,羚羊時不時轉過身子,用尖利的犄角頂破狼的肚子,換來狼群加倍的報複。關健時刻老鷹加入了:兩架斯圖卡俯衝轟炸機在雙方頭頂上盤旋,飛行員正發愁分不清目標,追擊的蘇軍架起機槍向空中開火,使駕駛員一下子分清了敵我:斯圖卡俯衝轟炸機飛上高空,從高空如一枚火箭高速衝向地麵,在震耳欲聾的嘯叫聲中,投下一顆子母彈,炸彈落地後,從一顆大炸彈中迸出幾十顆小炸彈,一下子把俄國人籠罩在煙塵裏。接著俯衝、掃射,再俯衝、再掃射,直到彈盡油幹。
這下獵物們可以稍事休息一下了。卡爾梅克人這才有空閑尋找上校,上校此時正挨個踢著癱坐在地上的那些戰俘,讓他們盡管站著,以免坐下去再也站不起來了。末等卡爾梅克人開口,他搶先抱怨起來:
“我說指揮官——我看不出你的軍銜——作為一名德國軍官,你指揮的後撤行動雜亂無章,簡直是一場潰逃。同時,你的士兵太過於野蠻,簡直像南非的布爾人。此外,德軍士兵穿著敵人的服裝……”
“你應該數數你的文明士兵還剩下多少吧。”卡爾梅克人不客氣地回敬道。他無心聽吹毛求疵,因為格魯勃斯來接應他們了。
不屈不撓的蘇軍又追趕來了,看來他們下定了決心,那怕隻剩下一個人,也要窮追到底。格魯勃斯選擇了一處窪地,架設起了突擊隊的全部炮兵——三門5厘米迫擊炮,並向遠處疲憊不堪的追兵射擊。
上校問格魯勃斯他們這位脾氣不佳的指揮官的名字,得到回答後越發糊塗了,努力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個奇怪的姓氏。
“他是卡爾梅克人。”格魯勃斯把炮交給自願當炮手的戰俘,一邊站起來對他說。上校的嘴變成了喇叭形狀,重新作出評價:“如果照俄國人的標準衡量,你是一位勇敢無畏的戰士。”
卡爾梅克人煩躁地問道:“你的人還有多少?”
上校一本正經地說:“統計人數是參謀長的事。”
卡爾梅克人用俄語對米沙撇嘴:“連這點小事都不願意幹,就知道對別人評頭論足,真後悔救他出來。”上校馬上接過話頭:“你不僅是一位勇敢無畏的戰士,還是一位小肚雞腸的農民。”顯然他也懂俄語。
遠遠看見安德裏他們,一塊巨大的卐字紅旗鋪開在地上。卡爾梅克人清點了下人數:60人的突擊隊還剩39人,其餘不是陣亡就是受傷被遺棄。200多戰俘也隻剩77人。他下令把剩下的手榴彈全部發給戰俘們,美其名曰“擲彈兵”。 他突然想起什麼,問安德裏要不要再唱一遍《裝甲擲彈兵之歌》,顯然他對訓練期間安德裏小小的報複耿耿於懷。
蘇聯兵看來也傷亡慘重,如今失去了銳不可當的氣勢,慢騰騰地在遠處蹣跚。
飛機來了,被子母彈打怕了的蘇軍嚇得四散而跑。
卡爾梅克人把一封關於蘇軍調動的情報帶給上校。
“幸虧他們北調了軍隊,不然我們早就被四麵包圍了。”卡爾梅克人慶幸地說。
飛機駕駛員把用羊毛捆紮著的兩瓶酒給了卡爾梅克人。他們看著飛機衝上雲霄後,帶著突擊隊員與剩下的戰俘往森林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