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的夜已深沉。
在這個深秋靜靜的夜晚,竟然連風都疲憊的止住了,濃墨似的天際,唯有幾顆隱隱約約的疏星,閃出一點點黯然的光亮。
月華城南郊,百餘裏外的野牛穀,是一個被群山環抱的山穀。
整個野牛穀呈葫蘆狀,內穀大而廣、能有百裏方圓,外穀狹長,橫約十數裏、縱有四十餘裏。離大道數裏的穀口,微平收口,樣子呈漏鬥狀,內外穀相連之處是不足十米寬、狹仄的夾壁道。
作為這夥賊人在月華城的內應,商家的‘商奇牧場’,便建在這外穀的溪流邊上,一片簡易的房舍四周,是一圈圈木柵欄圈圍住的駿馬,隱隱傳出了踏蹄噴鼻聲,偶或還有幾聲馬嘶。
房舍百米之外,於穀口的方向燃起數堆大篝火,形成近五十米方圓的半圓火圈,將房舍遠遠地圍住。鮮亮的火焰,在這無風的夜晚騰騰地往上嗞竄著,朦朧的光霧在夜色中紛灑散開,照亮了一方的黑幕。
篝火附近沒有任何人影,但是如此留意就會發現,在火光照不到的陰暗處,有數個持劍執弓的哨兵,在來回走動巡視著。
如若有人從穀口經過、或往房舍的方向貼近,隔遠便無所遁形,被哨兵發現。
此時,從房舍簡陋的牆隙中,還隱隱透出一些微弱的光亮。
房舍大堂正中,有一個巨大的火爐架子,大塊大塊未焰盡的木柴,仍然迸著火星、冒著小火苗,映著一圈昏暗的火光。
火爐架子上,架著兩隻已經被削切吃盡,隻剩骨架的烤羊。
四周的六張大桌子、地上,更是一片杯盤狼藉,偶有翻到的酒壇子,飄逸出殘酒的濃烈酒氣,不少黑衣大漢或趴桌、伏地的癱睡當場。
大堂左邊內側的一間房間內,有四人圍桌而坐。
一位身著紅袍綿衣、白胖的中年人,眯著細長雙目、掬著一臉諂媚,向上首倨傲端坐,身材高大、如鶴立雞群般的光頭大漢,恭聲說道:“吳領頭,現在的月華城,已經被赫連氏完全控製住了,你看……”
未待他說下去,對麵的一個粗猛黑臉大漢,一邊用兒鋒利的匕首從桌上的大盤子裏,切了一大塊羊肉,囫圇地塞進嘴裏,一邊含糊不清地嚷道:“商老板,你的膽子也忒小了,都已經這時候了,你還怕個什麼勁?至多兩天,我們的大隊人馬,就可以到達左近,到時候這月華城……”
商奇被黑臉大漢倏然的搶白,頓時氣得漲紅了臉,可是他卻隻是充滿懼意的、瞥了黑臉大漢一眼,然後一臉尷尬的望向上首的吳領頭。
吳領頭巨目一瞪,沉聲喝道:“魯子!!”
魯子立時象被掐住脖子一樣,囂張的聲音驟然停住,吃力地咽下口裏的肉,他的黑臉更是陰沉下來,悻悻的飆了一眼對麵的商奇,油乎乎的大手狠狠地抹了一把嘴上的流油,卻弄得滿臉的油光泛亮。
受魯子這一飆,商奇渾身儼然一顫,弱弱著求助般、望向左首頎瘦、俊朗的中年男子。
仲江緩緩放下手上的酒碗,眯著細長的眼睛,瞥了一眼吳領頭,見他沒有任何的表示,仍自顧喝酒。
這才將目光轉到商奇身上,緩緩道:“商老板,這樣吧,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明天回到城裏,安分守己的不要引人懷疑,然後,你暗地裏抓緊作好各項準備,不出兩日便會有行動,到時你隻需接應我們進城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