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竹海(2 / 2)

本來他們一家是預備要回京城去的,但現在梓哥兒剛來,這麼快就走太可惜了。況且父親秦平南下之前提了母親關氏遷墳之事,他們總要等到關氏的靈柩從西北運過來,擇吉日葬入祖墳中,再祭拜一番……怕是要折騰到明年開春,才回京的事了。不過他們家如今在京中也沒什麼要緊事務,在外頭多玩上半年,也沒什麼妨礙。

秦含真與趙陌一邊商量著,一邊折回正院上房。牛氏也才參觀過正院,對這地方的幹淨程度還算滿意,正叫了在此處侍候的婆子來問宅子裏的情形,見孫女與趙陌回來了,忙叫他們坐下吃些茶水歇歇:“坐了這半的馬車,廣路又是一路頂著大太陽騎馬過來的,你們不熱、不累、不渴麼?一進門就瞎逛去了,連杯水也想不起來要喝。我瞧他們這裏的茶倒有些滋味,比咱們在金陵喝的更合口些。這屋裏風也涼快,你們快坐下歇歇吧。廚房已經在做午飯了,聽有新鮮的筍和魚。”

秦含真探頭看了看碧紗櫥裏竹榻上躺著的梓哥兒:“梓哥兒這是怎麼了?難道真中暑了不成?”

牛氏歎道:“我哪裏知道?他剛進來時還挺高興的,拉著夏荷屋前屋後地亂轉,精神還不錯。但轉完回來,又是這副蔫蔫的模樣,我怕他真的是路上熱著了,就叫他在裏頭躺著歇息。一會兒吃過飯,給他吃一丸清心丹,看看情形再。也不知附近哪裏有好大夫,若是有,請來給他診個脈才好,看是不是真的病了。”

別業的管事婆子道:“回稟貴客,這附近卻沒有什麼好大夫,鎮上有個藥鋪,裏頭的掌櫃倒懂些藥理,平日裏給人抓些治頭疼腦熱的藥還使得,給貴客家的公子診脈,隻怕他有膽治,我們還沒膽請呢。”

牛氏聞言,不由得發起了愁。

秦含真便道:“祖父也懂些藥理的,方才下車時,他不是給梓哥兒把過脈了?梓哥兒並沒大礙?我看梓哥兒就是想他的夥伴了。這地方再有趣,沒人陪他玩,又有什麼意思?早知道是這樣,早上他在莊裏跟彰哥兒、祺哥兒他們告別的時候,哭得那麼慘,我們就索性把彰哥兒一起帶來給他做伴好了。反正四房的克文叔克文嬸也都是樂意的。”

牛氏嗔道:“那怎麼能行?再過幾日就是彰哥兒祖父的大壽了,他做孫子的怎能不留下來給老人賀壽,反跟著咱們出來遊玩?”不過她心裏到底還是疼孫子的,也不忍見他再情緒低落下去,便道,“等到了你叔祖的壽辰,我們還要打發人去送禮賀壽呢。到那時候,跟彰哥兒父母一聲,等你叔祖壽辰一過,咱們的人就把彰哥兒接過來好了。祺哥兒卻是不成的,他是宗房宗孫,輕易離不得莊中。”

即使隻有一個彰哥兒,也足以讓梓哥兒高興起來了。他總算有了精神,臉上也有了笑模樣。

秦含真見著就笑著輕戳他的腦門一記:“什麼時候學會了做怪?既然想念你的夥伴們,明著跟祖父祖母就是了,在這裏裝出難過的樣子,倒惹得祖母心疼。”

梓哥兒被她得滿臉通紅,低著頭聲:“我不想多事的……隻是有些想念哥哥們。其實過兩日就好了。”

秦含真笑道:“你這才分別了半,就這麼想你的哥哥們了。將來我們回了京城,你可怎麼辦?難道要把你留下來跟他們在一起嗎?”

梓哥兒竟然也一臉真地對她:“那樣也挺好的,跟哥哥們在一起讀書玩耍很有意思,隻是那時我就要想念祖父祖母了。”

秦含真眨了眨眼,忍不住“嘖”了一聲。

秦柏坐在窗外廊下,正背著手與吳少英一邊納涼,一邊閑談,聽見孫子在屋裏的這番話,沉默了許久。

吳少英低聲對他道:“老師,學生方才的,並非無的放矢。梓哥兒雖是孩子家,卻十分聰明,對身邊人的善意惡意看得最清了,隻是他年紀,羞於向長輩提及罷了。京中侯府人員繁雜,對他的身世多有議論,即使過了幾年,外頭流言漸歇,但下人們還是免不了要多議論的。哪怕老師與師母管家嚴厲,不許家下人等提及,外人的嘴又如何堵得上?況且梓哥兒是個男孩子,日後也不可能就待在內宅不出門了。他要求學、交友、科舉考試,哪一樣不需要與外人來往?流言險惡,他一個孩子,能受得住麼?”

秦柏輕歎一聲,還是沒有話。

吳少英又繼續道:“相比之下,秦莊倒是要單純得多了。莊上的族人多有仰仗老師的地方,斷不敢對他有所怠慢,況且還有交好的族兄弟與他做伴。他在族學裏求學讀書,將來考童生試,也要在原籍考。等到他需要回京去的時候,已經長大成人,哪裏還懼那點流言蜚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