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六章 茫然(2 / 2)

姚氏得意地瞥了失魂落魄的許大爺一眼,啐了一口,便也仰首挺胸地進門去了。雖然因為要辦喪事,不可能關起大門來杜絕親友上門,但門房個個機靈,誰又還會再讓許家長房的人進門呢?

許崢氣色衰敗地低聲勸父親:“回去吧,秦家人看來是暫時不能消氣了。”

“怎麼會這樣……”許大爺欲哭無淚,“你表叔前些日子還要找見識廣博的人教你人情世故、經濟學問,好叫你下科考試順利高中。如今卻連親戚都不認了,還不許我們上門給你姑祖母上一炷香……明明我都要休妻了呀!都是你母親的錯,怎麼就連我們都恨上了呢?”

許崢心裏也不好受。他低下頭,再勸父親:“回去吧……家裏都是女眷,還在等消息呢……”

許大爺任由兒子扶著自己,踉踉蹌蹌地往自家的方向走,嘴裏還在喃喃低語:“我已經要休妻了呀,為什麼就不能消消氣……那婦人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若早知道她會害死姑母,早就把她休回家去了!還有呂家人,當日我就不該讓他們進門!一家子禍害……沒有他們,我們家還好好地過日子呢!姑母,你怎的忽然就去了呢?!”

許崢扶著父親,一步步沿著街道往前走。他知道周圍的路人有不少都聽到了姚氏方才對他們家的指責,私下裏都對他們父子指指點點的。這樣的非議與閑言,可能會伴隨他們家很多年,但他除了忍受,也沒有別的法子了。

母親已經失了中饋大權,如今正被禁足,能不能逃過被休棄的命運,還得看父親的態度。呂家人一大早就狼狽地告辭搬走,日後估計也不會有再上門的一了。妻子魯氏臨時接過了中饋大權,但態度冷淡,隻怕沒那麼容易回心轉意。而母親此前自作主張,給嶽父嶽母送去了措辭不當的書信,還不知道嶽父嶽母是否會上京來,到時候妻子魯氏又還會不會丟下自己離開呢?

還有妹許嵐,至今婚事無著。許家長房如今名聲掃地,連唯一的靠山也去世了,大妹妹隨夫外放,夫家與許家關係不佳,根本就未來得及給許家帶來任何好處。將來是否能設法給妹得一門合適的親事,也還是未知之數。

許崢什麼都不知道,隻覺得前路一片茫然。往日他覺得,隻要自己用心把書讀好,順利考取進士功名,入仕為官,光耀門楣,一切的不順都能克服過去的。但現在,他真的沒有信心了。他真的能實現自己的目標麼?他真的有自己以為的那麼有才華麼?他真的能在入仕後,做好一個官麼?他什麼都不知道。但除了繼續讀書、備考,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了,惟有繼續沿著這條早已被父輩定好的道路,繼續走下去。

許崢的心情,秦家人自然不會關注。進門之後,姚氏還向丈夫秦仲海表功呢:“我就沒見過比他們許家人更厚臉皮的人了。昨兒把夫人氣得吐血了,因怕我們家怪罪,他們居然還瞞著不讓人到府裏報信,又扣下夫人的丫頭,不許她們報信,胡亂請了個不知打哪兒來的大夫給夫人診治,就算了。若不是二爺您及時趕到,還不知道他們會對夫人做什麼呢!這麼大的仇,他們轉就敢上門來吊唁了?我方才大罵了他們一頓,看他們日後還有沒有臉膽敢上門來攀附!”

秦仲海不耐地看了妻子一眼,便迎上了三叔秦柏一家,向他們行了一禮:“家中諸事,多謝三叔三嬸費心了。”

秦柏扶他起來:“自家人,客氣什麼?事情都處置好了?”

“好了。”秦仲海歎了口氣,“我與簡哥兒都要丁憂一年。叔濤那裏,我也替他上了表章。事情挺突然的,皇上還親自召見我,慰問了一番。”

秦柏點點頭:“那就好。”

牛氏在旁道:“皇上也不知道會不會派人過來上香。若是真有人來,你記得跟來人一聲,就你老子又開始發瘋了!方才那麼多親友在,他也敢發酒瘋,還摟著幾個通房在那裏胡鬧,叫我跟三丫頭罵了回去。但若是我們不在,知道他會不會又衝著你們這些兒孫鬧起來?你們不得不妨。”

秦仲海訝然:“父親?”他隨即皺起了眉頭。真的,他為了母親的喪事一直忙活著,除了昨兒夜裏秦鬆了幾句戳人心的話,把許氏氣得病情加重,又多吐了兩口血,從此神仙難救,旁的時候,秦鬆還真沒怎麼鬧過。秦仲海先前沒想過要提防他,但如今看來,不提防是不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