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裏,晚風吹的落花簌簌,夜空中繁星低墜,雲來月住,室內的瑞腦生香繚繞著流蘇垂掩的紅羅鬥帳。枝葉搖動,月影婆娑,星星點點落在地上。

夜涼如水,身著一襲緋紅衣裙的遙岑,一路步履細碎踏入了海棠前的殿中。殿台上一排排靈牌都是以溫潤的白玉為材,手工精巧不難看出逝者的尊貴身份。

遙岑抿緊妝點過的朱唇,金線鑲邊的紅紗裙擺映著她蒼白的麵頰,微仰起頭,鳳目中華彩流動,但轉瞬即逝。

她是江遙岑,江家的二小姐,原本與三皇子的婚約就在父親下詔入獄的那天解除了,她從盛寵的二小姐變成如今犯人的女兒,她相信父親一定是被人陷害的,但她現在沒有證據。

心如夜涼,她碎步離開宮殿,突然腦後一陣刺痛,眼前一黑便沒有了知覺。

隱約中聽到女人的哭喊聲,遙岑強忍著頭痛睜開眼,鐵欄杆直直映入眼簾,手被鐐銬勒得生痛,她的黛眉微攏,這裏她記得,似乎是三皇子所造的地下牢籠,專門關押那些對他有危害的人。

她曾誤闖過這裏,挨過他一頓罵,沒想到這地方最後竟也成了她的牢籠。

眩暈感令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她咬著泛白的下唇,不讓自己陷入黑暗。噠噠的腳步從前麵傳來,遙岑睜大眼,試圖看清眼前的人。

是三皇子,他身著銀白團花寬袖交領曲裾袍,腰束紅黑兩色相拚的寬腰帶,磚灰色蔽膝,發色如墨,俊美異常,一雙狹長的眼眸冷冷掃過她。

遙岑心中一冷,下唇已無半點血色,“我爹是被你陷害的?”

“誰讓那個老頑固一心向著大皇子,除去他對我是件好事。”

他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找不到昔日的寵溺,隻有攝人的冷意。

“那你娶我也是為了拉攏我爹?”

腥甜的味道在口中彌漫,不知名的涼意襲來,她背脊僵直,刺眼的鮮紅從嘴角慢慢滲出。

“你的時間也不多了,告訴你也無妨,誠如你所言,我一直喜歡的都是江朝雲,可是她傾心的隻是大皇子,所以我要親手毀掉她喜歡的。”

他目光如水映著她的傾城容顏,身上的氣息確是刺骨的冰冷仿佛身處雪山之巔。

遙岑已分不清是心痛還是傷痛,吐出一口急血,她無力再開口,隻能任由思緒飄遠陷入黑暗。

“東方家的毒酒果然不是白說的,來人把她扔到亂葬崗。”

楚墨言背過身,冷冷說道,似乎是有意說給別人聽。

楚墨言快步離開,而早已站在院外的男人看著身上染著慍怒的他不為所動,他身著暗紅色交領大袖長袍,領口和腰間裝飾有深色寬邊花紋,一雙眼光射寒星,兩彎眉渾如刷漆。

“你滿意了嗎?”

楚墨言冷眼看著大皇子楚雲初。

“你以為拿假藥騙過我就行了嗎?嗬,親手殺死喜歡的人是什麼感覺。”

他狂妄地笑著,眼底充噬著嗜血,讓楚墨言一陣陣發冷。

“楚雲初你一定會付出代價的!她的死由你們來償還!”

楚墨言目光冰冷好像要吞噬整個空間的空氣,薄唇輕輕吐出令人顫抖的話語,緊握的雙拳骨節泛白,帶著他隱忍的憤怒和後悔。

“不會有那一天的。”

楚雲初留下一個狂放的笑聲,然後身影就瞬得消失了。

“遙岑,那些狠話不是故意對你說的,我至始至終喜歡的隻有你……”

他低語,身體顫抖著,身影模糊在她最喜歡的海棠樹前。

冷月下,一道瘦削的身影在荒涼的亂葬崗中搖搖晃晃,臉色潮紅,緊閉的雙眼隻有睫毛微微顫抖,臉上密密麻麻全是汗,身子一陣陣發冷,江遙岑試著努力抱緊自己,卻發現手上不斷滲出著鮮血。

可能是什麼時候在石頭上劃傷的,可是她卻一點疼痛都感覺不到,她的心已經在剛才徹底死了,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永遠帶著軟孺的語氣叫著“言哥哥”的江遙岑了。

受傷再加上高燒,江遙岑拖著身子踉蹌地走著,隻要找到人她就還有救,她一定不能死,她死了就沒人為她和父親報仇了,父親也會永遠背著背叛的罪,還沒幹涸的血又順著嘴角留下來,渾身都在叫囂著疼痛。

不知走了多久,看到一所簡樸的院子,然後還沒來得及走兩步就徹底暈了過去。

太陽初升,院子裏隱隱有個白色的身影走了出來,看到門前狼狽的少女他溫柔地抱了起來,然後帶進院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