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開進了一條岔路,繼續向前。過了兩個小時,我看了看時間,接近十點了,車子開進了一個農莊。從距離上考慮,這裏應該不再屬於漢城的範圍。
過了幾分鍾,車子在一個歌特式建築麵前停了下來。
從外麵看,這是一個小教堂。
司機悄然把車開走,如同一塊舢板,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的海洋中。
基督教的教堂都是平頂的,眼前這座教堂是尖頂,說明這是一座天主教教堂。
小教堂透射出淡黃色的微弱燈光,可以看見周圍林木十分茂密,樹枝在夜風中搖擺。再往遠處看,黑暗籠罩著世界。
站在小教堂的門口,可以看到草木在風中晃動,卻聽不見沙沙的聲音。因為,教堂內有低沉的音樂傳來。
教堂內,有人在用管風琴演奏,旋律充滿了格利高裏聖詠的味道,我站在門口,站在昏黃的燈光下聽了很久,分辨出樂曲是李斯特的《死之舞》。
九月的韓國,深夜的九月,已經有些寒意。
幾片憔悴的樹葉在草地上打著轉,飄過我的腳背,迷戀地在腳麵旋了又旋,隨即擦著地麵,輕巧地翻轉著飛向遠方,融入黑夜。
格利高裏聖詠是一種儀式歌曲,向來隻由教士頌唱,會眾並不參與唱詩。通常,這種聖詠是純人聲演繹的,不用樂器伴奏,也沒有變化和裝飾音。
教堂內的人,盡管是用管風琴的在演奏,聖詠本身包含的超脫、無情、冰冷,卻如同真人吟哦般真實、完美。
氣候有些涼了,在黑夜中聽到這樣的曲子,讓人感覺有些冷。好象有一把薄薄的小刀,正在削著人的肉體,象刀削麵一樣,每一刀,隻切出細白的一片,不會間斷,就這樣一刀一刀切割下去。
我抬起頭,仰視著教堂。
教堂有著一個鋒利的,直刺蒼穹的頂。不止是屋頂,建築上其他部位的上端也是尖的,整座教堂顯示出人尖銳向上的衝力,讓人體會出一絲棄絕塵寰的超脫味道。
直升的線條,奇突的空間推移,彩色的玻璃窗透出色彩斑斕的光線,加上那些玲瓏浮凸的雕刻……組合在一起後,讓人凝視久了會產生“非人間”的感覺,神秘的氣氛包圍了整個人,讓人喘不過氣來,心髒也快要停止跳動。
我一步一步走進教堂。
禮堂兩邊的牆壁上是圓形的玫瑰窗,絢麗的玻璃窗上,是很多聖者的圖象,還有各類植物的圖案和幻想中的怪物。
穿過一條小小的回廊,我看到前方十米外有一座管風琴,一個人坐在管風琴後麵,舒緩地演奏著。
管風琴前方有幾排木椅。在第一排,從左數起的第三個座位上,放著兩個厚厚的筆記本。
我慢慢的走了上去,在第一排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