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過很多次與你見麵的情形。”喑啞的嗓音從管風琴後傳來:“我是否應該在你腦袋上煎個蛋?還是應該在你身上插根吸管,看著你的血和肉流到地上。”
禮堂有些空闊,管風琴後傳來凳子與地板摩擦的聲音。
我看到了她。
她穿著黑色的禮服,頭發盤著,看起來很高貴。薄薄的晚禮服並不能遮掩住她的身體,胸前一道深深的乳溝暴露出來,嫩白的肌膚,在鵝黃的燈光下,看起來有一層淡淡的光芒。
她一手夾著一隻煙,青色的煙霧順著她的手指、手背、裸露的手臂向上升起,過了肩膀,彌散在空中。另一隻手握著一隻“紅匕首”的酒瓶。
她站在那裏看了我一會兒,低沉開口:“嗨,小魚,很久沒見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來?”
“你不得不來。”她移動著步伐,裙子在地板上拖曳著,慢慢向我走來:“九月十三日以後,你會被中國政府通緝,韓承晚會把通緝令和飛韓國的機票送到你手上。小魚,你別無選擇。”
她走到我麵前,俯身看著我的臉:“據說你改做好人了,看樣子你過得並不開心。”
我的心神很混亂,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坐在我的身邊,把我手裏的酒瓶拿了過去,和她手裏的那支瓶口交錯,啪的一聲輕響,瓶口的玻璃圈脫落下來,在彩光的照射下,玻璃圈象一枚玻璃戒指。
她微微一笑:“是一個勞改犯教我這招的,又髒又臭的勞改犯,體重有一百公斤,渾身都是令人窒息的味道,睾丸髒得象一百年沒有洗過的土豆。”
“象那種畜生一樣的人,喝最廉價的酒,偶爾也知道用酒瓶給自己做一隻戒指,每次他光顧的時候,會給我五萬韓元,還有就是教會我做這種戒指……小魚,我幫你戴上。”她拿起我的手,將玻璃圈套在我的手指上。
她叫許飛揚,是飛揚在天的意思。此刻,她的翅膀上已經被射滿箭失,再無力氣翱翔雲霄,隻能在草與泥裏呆著。
她把酒還給我,與我碰了一下酒瓶:“幹杯。”
我看著她,把酒全部喝完。
她的眼裏升起一層迷霧,原本美麗的眼睛,變得很空洞:“惟有膽怯的、不信的、可憎的、殺人的、淫亂的、行邪術的、拜偶像的、和一切說謊話的,他們的命運就在燒著硫磺的火湖裏,永遠,永永遠遠……我以為我從聖經裏能找到寧靜,小魚,事情變得不同,我真的找不到寧靜,這就是我找到的一切。”
我無力地看著她:“你變了很多。”
她溫和地笑了笑,取過身邊的筆記本放在膝蓋上,拿起銀色鑰匙,打開筆記本:“每個小女孩都是純潔癡情的,每個小女孩都會變。還記得那年的錢塘江嗎?暑假的時候,就你和我兩個人,那天閃電過後有雷聲,我問你是否愛我,你無法確認。後來我們到了漢江,在你就要進入我的時候,我問了你同樣的問題,小魚,你的回答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