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飛揚沒有離開。十一點的時候,她走近風琴,讓我坐到一邊,然後自己坐上去演奏。適應了一段時間,她表現出來的技巧比我高明很多,後來我才知道,她的鋼琴在初二的時候就是國家八級水平。隻是後來父母出了事,靠親戚撫養的她才荒廢了在鋼琴上的技藝。
我那時候剛從山裏複出,認定了她就是完美的女孩,所以就老老實實地和她相處。等到實習結束,我和她已經形影相隨。在這之前,我忘記告訴她,我是個王八蛋。
真是象夏花一樣絢爛,一個月的時間,我們就無力自拔。也許是因為我們都有憤怒的特質吧,所以才會彼此吸引。她表麵文靜,內心卻很偏激,有一種不顧一切往前衝的性格。
去錢塘江遊玩的時候,她告訴我,隻有經過長途旅遊的人,才能確定雙方是否能夠廝守終身。
我付出全身的力氣問她:“你是處女嗎?”那個時候,我已經快要離不開她,即使她回答不是,我也會接受。
天知道我怎麼會問出這種話,也許,是因為經曆過太多女人,見過太多惡心的事,於是不再信任她們,隻能指望這層毫無意義的薄膜來保護自己的未來家庭。
也許,是因為自己的卑劣,指望有一個純潔的女人來洗滌自己,做自己精神的靠山。
也許,是覺得自己回頭了,改做好人了,應該得到獎賞。
也許,問出這句話的舉動,就已經證明自己病得無力贖救。
也許,這本來就是個王八蛋的問題,王八蛋一定會問出這樣的話。
有太多的也許。
飛揚隻是用她純淨的眼睛看著我,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那樣凝視著。
往昔的罪孽終於得到寬容,在那一刻,病人感覺得到了上天的祝福。
那年九月,我找黃華生融了筆錢,帶著她,誰也不告訴,兩個人悄悄地到了韓國,這是她提出的長途旅遊。
我們在韓國玩得很開心。
離開韓國的前一夜,在漢江邊的酒店裏,她用事實證明自己說謊了。
在這樣的事情上,是不能說謊的。
我問了她一整夜,問她為什麼要撒謊?我把全部的過去告訴了她,也希望得到她全部的過去,不管有多糟糕,我都能夠接受。為什麼要撒謊?為什麼要欺騙?
她不說話,不哭也不鬧,隻是靜靜地看著我,象一個受驚嚇的孩子。
我放了一筆錢在床上,讓她自己飛回去。背上行李包要走的時候,她爬上了窗台,說我要是丟下她,她就跳下去。
我跟她說,最後一次問你,為什麼要撒謊?到底在隱瞞什麼?隻要你說出來,一切都沒有關係。
她低頭,開始哭。她哽咽地說她已經沒有了父母,她想把大學讀完,不能再失去家庭,不能失去我。
她說她花了七年時間,每天都祈禱,祈禱自己能象一隻小鳥,長硬翅膀以後,尋找到另一隻小鳥,飛得越遠越好,飛到別人找不到地方,飛到沒有人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