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傾斜,鬆柏籠翠。
遠處綿延不絕的山巒線條在初升晨曦中朦朧,清涼潔淨的空氣裏有燃燒柏枝和佛前焚香的味道,坐落在雲夢山山巔的清安寺響起莊嚴悠遠的晨鍾,威嚴雄偉的金殿殿尖閃爍著熠熠金光。拾階而上的秦縱遙腳步輕盈穩健,眸光沉靜如水,他喜歡寺廟的晨鍾暮鼓,能帶來篤定人心的強大力量,然而,對於梁翹約在這種地方見麵,頗有幾分意外。
僧人們的早課還沒有結束,寺內安靜得如同沒有一人,唯有清脆鳥鳴,聲聲入耳。
一位身穿土黃色僧袍的小師傅踏著快步上前,雙手合十道:
“秦施主嗎?梁施主在後山敬亭,請隨我來。”
“多謝。”
繞過寶相莊嚴的大殿,格局穩重的偏殿,綠意深重間,又是數層石階。
走了五六分鍾,一座六角翹簷小亭映入眼簾,每一處簷角均懸著一盞銅色風鈴,若得風來,肯定叮當作響。
頭戴深藍色發箍,身穿一套白藍黃三色相間運動服腳踩同色係跑鞋的梁翹紮著高高的小馬尾,正在亭內舒展瘦小的身體,大概是剛做完晨練,兩頰紅撲撲的,平日稍顯精明厲害的娥眉亦溫柔些許。他們兩兄妹的眉眼其實均像母親蔡芷,隻不過性情有差異罷了。這麼想著,秦縱遙低聲給引路小師傅道謝,平靜走到敬亭邊緣。說起來,這算得上兩人第一次真正見麵,從前是有過在各種場合的碰麵,隻不過沒有招呼罷了,況且,梁氏目前來說,大部分時候還是梁安國在主持工作。
“哪有人來爬山還正兒八經的穿著襯衫西褲啊?”
梁翹回首,露齒一笑,額頭和脖頸四處可見蜿蜒閃光的汗流痕跡。
這種打招呼的方式用在頭次碰麵,算是落落大方,也算是別出心裁了。
秦縱遙稍頷首,淡淡回應:
“待會還要去公司。梁小姐,這段時間你我都忙,開門見山吧。”
從包內取出潔白毛巾擦了擦麵龐,梁翹隨手將它橫過後頸,然後雙手在前拉住它,歪頭笑道:
“一直聽說你不喜歡跟人廢話,尤其和女人,看來果真如此呢。我哥就不同了,大概是職業原因,與誰都是和風細雨。”
金橘色的太陽躍出雲海,給天地間鋪上一層金沙般的光芒。
正對著東方的秦縱遙沐浴在撲麵而來的朝陽光線裏,長身玉立,靜默如樹,俊美得好似神袛駕日親臨。
原來有些人真的可以把簡單至極的白襯衣和黑西褲穿得如此出塵好看,她目不轉睛的望著他,聽到剛剛才恢複到正常心率的心髒又亂了幾個節拍。從小到大見過不少出色的男人,可是,從來沒有誰能把俊秀和氣場結合得如此完美,哥哥也是相當好看的男子,若和秦縱遙站在一起,總歸少了幾分令女人仰慕澎湃的氣勢,更重要的是,他手段超群,這幾回交鋒,不得不讓自己甘拜下風……
要自己是何盡歡,隻怕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女人和廢話梁小姐全占了。”
薄薄的唇一翕一合,秦縱遙毫不客氣。他之所以願意來此,不過是為了抱著試試看的態度——
畢竟,能早一個小時找到盡歡,她或許正在承受的煎熬便能早一個小時結束。
嗔怒一閃而逝,梁翹難得的沒有形於色,而是揚起峨眉瞅著他,小小的雙眼皮眼睛裏呈琥珀色的眼珠閃爍出奇特光芒。
要換做別人膽敢這樣頂自己,甭管誰,針尖對麥芒,沒商量。
可是啊,此時在清風流嵐間垂首靜立的男人,是秦縱遙。
“還挺在乎她呢。”梁翹施施然落座,取下肩頭白毛巾揉做一團塞回小背包,“真令人嫉妒。”
“你所嫉妒的,是一直對你言聽計從、寬容溫和的哥哥突然變得沒從前好說話吧?”
以梁澤端然平和的君子之風,肯定不怎麼接受得了父親和妹妹的手段,這,大概是他搬出去的原因吧。
賴於徐唐對消息的仔細和全方位收集,他對這些了若指掌。
“你……”
驚愕和薄怒在腦海裏雙雙掠過,長這麼大,梁翹還沒有過每說一句話便被人堵得毫無還擊之力的經驗,她甩下包,拉下臉,騰的站起:
“和我過不去,你就不怕找不到她嗎?”
像這種蜜罐子裏泡大的嬌縱性情,見慣不怪,和其它頭頂“名媛”之稱的大小姐們不同的是,她擁有一顆聰明過人的大腦,還有一顆占有欲極強的心。和這類型的人打交道,好言好語全然無用,唯一有效的是,你比他們強大,強大到他們不敢造次。深諳此理的秦縱遙抬起手腕,銀色表盤在金光中綻放出清冷光芒,一如他的神情:
“找不到她,意味著你們所有存在可能的人全和我過不去。好,不如大家都別過,試試看,你們能撐多久。”
“你……”梁翹銀牙一咬,惱怒起來,“你無賴!根本和我無關,為什麼要擠壓梁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