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某些原因,我剛剛搬到這裏不久,賣雜誌為生。
東城區有過幾排房子,最初的我,就住在東城區的最下級地段的一間沒有太陽曬著的門房裏。想起那間房,從地上到屋頂的距離,不過一個正常男子的身高。原本我是有愛伸懶腰的習慣的,無聊地坐在床上,使出渾身的勁道,揮斥一股氣流直衝百慧,然而當雙臂擲開的時候,竟無端地撞到牆壁。由於發麻與疼痛,久而久之,竟擯棄了這個習慣。
有時候我常常幻想,什麼時候我可以買下這間房,肆意地破壞屋頂,在上麵戳穿幾個大洞,以發泄無法施展的力量,就像實現我的遠大抱負一樣。但是仔細想想,一旦我終於功成名就,或許已經忘記自己曾經在這個地方住過,應該會是一種很平常的心態罷了。
在那裏的居民,大約都是我這樣一文不值的人,可是房價卻出奇得貴,起先許多人爭先恐後地到東城區法院投訴,要求降低房租,然而往往乘興而去,敗興而歸,有人說這裏的地頭蛇就是掌管東城一帶的地產交易商,而他的外甥,便是東城區法院的審判長,勢力龐大。於是到後來,無名人士似乎是義憤填膺,卻沒有能力用種種有理的手段進行抵抗,所以壓抑許久之後愈發喜愛與鄰裏毆鬥,整天整日地喝酒,耍瘋,大喊大叫,渴望發泄。
偶爾也會發生一些狀況,例如某家吃餐沒有結賬,某戶腳欠踩了鄰家的貓尾,於是雙方大大咧咧地通訊聯係,呼喚來更多比自己身份還要低微的無業遊民,集聚在一起鬧事,幾個小時的爭鬥之後,無論是發起者還是參與者,一個個頭破血流的,繼而不歡而散了。
其實這是一種比起生存環境更令我惡心的事情,或許一群裝腔作勢的社會渣滓不會造成社會多大的波動,但對於我這樣喜歡清靜的人來說,無疑算作災難。
過了些日子,我不得不拖著攤子來到泰恩町。
泰恩町位於靜蘭市東城區懷山路,中南路和漢水街所構成的街區,交通發達,人員繁雜。這裏是東城區公車來往最為密集,商業化水準相對較高的地方,娛樂場所頗為豐富,淘吧、刺青店、KTV、夜總會,程和百貨,當然還有各式各樣的精品小販相彙於此,出售你從未聽過與見過的稀有物件,他們盡興地叫賣著,吸引不少過來的路人前來采購。
我在懷山路的居民區找到了住處,交下一半的房租。這間房子也不算很大,但總比上一處強到百倍,而且離鬧市區較遠,嘈雜聲稀少,符合我的性格。家用設施一應俱全,附近都是些老人家。在我的屋子旁邊還有幾間空屋,這些屋子一方麵存儲房主的舊家電,一方麵等待其他遷徙者的到來。
房主是本地人,與人和善,很受大家的尊重。家庭幸福,在我到來的前兩個月,妻子安全產下一男一女,為戶添丁。一家四口生活美滿,無時不充滿著笑容。
在當日,房主便把鑰匙交予我,說,平日這裏少有人來,夜晚下班還需回來早些,以防萬一;隔壁的張嬸兒和王伯都是這裏的老人了,有什麼幫助的可以請教他們,畢竟一個外來人,人生地不熟的,互相有個照應也好的;我呢,雖然離開遠些,不過你打電話找我,一定盡快趕到。
我客氣應付,答道,我原本就是個賣雜誌的,一日三餐在外自可解決,找到住處隻是能夠睡覺就好,無須討擾。
他微笑地說,哦,嗬嗬,來這裏便是一家人了,不要見外才是。
次日,我醒得很早,陽光毫不吝嗇地鋪灑在我的身體,暖暖的。
我已經好久沒有沐浴過這樣的陽光了,曾經那個陰冷潮濕的地方似乎已經不複存在。我是一個喜歡遺忘悲傷和痛苦的人,因此嘴角總掛著笑。但我深知我的內心有著極強的自尊心,選擇忘卻,不過是安慰自己罷了。
又是一個好天氣啊。我興奮地自言自語。
賣雜誌需要這樣的天氣,客流量大,關注的人便多。我這裏的雜誌應有盡有,少男少女類,青年文摘類,動漫電影類,汽車體壇類,可以滿足大多數讀者的口味。因為是小本經營,我一向討厭有人賒賬的,可是這個地區的治安不穩定,於是隻要相安無事,互不侵犯,也就過去了。
“你是新來的啊。”
我無意間聽到有人好像在和我說話,便慢慢轉過頭去,是旁邊那個豬肉店的老板。豔陽高照的同時,他正在愜意地搖動著蒲扇,懶懶地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