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癌,後期。
拿到病情單的那一刻,夜雲有那麼一瞬間覺得是自己的那些損友在和他開玩笑。
他的身體一直很好,直到半個月前才覺得有些異常,但他想那大概是飲食沒調節好,也沒有在意,誰知情況卻是越來越惡劣,今日實在是拗不過宿舍兄弟們才來了醫院檢查,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
“孩子,別灰心,雖然是後期了,但隻要找到合適的骨髓進行移植,還是有康複的希望的。”老醫生看到夜雲呆住的神態,安慰般的向他道。
“我明白。謝謝您,醫生。”夜雲禮貌的笑笑,緩步離開了醫院。
還有希望麼?出了醫院,夜雲沒有打車,而是慢慢的沿著街邊步行。
夜雲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那個溫婉善良的女人,也是因為血癌離開人世的。那年他十二歲,迷茫地看著父親拋下他們母子坐上豪車離去,據說是去繼承自己家族的公司。然後看著母親一天天病倒,最後因為無法配型而香消玉殞。
那之後,他的賬戶上每月會多出一筆不菲的存款,他當然知道那是父親給他的錢,但他不曾動過一分,一個人生活著,小小年紀就開始打一些零工,咬牙堅持,混跡在這黑黑白白的社會裏,並以優異的成績完成了初中高中,考入了一所不錯的大學,現在已是大二下期。
他一直很堅強,很陽光,即便刀砍在身上時也不曾放棄希望,從不怨天尤人,卻不曾想老天現在給他開了這麼大一個玩笑。
他繼承了母親的血型,是萬中無一的RH陰性AB型血,這樣的血型,患了血癌等於是閻王下了判決,活命的機會渺茫到不存在。就好比他母親。
這一夜,夜雲沒有回學校,而是去了酒吧,定下了一個包間,一個人喝得伶仃大醉,然後在包房裏睡到第二天中午。
翌日,夜雲回學校便辦理了退學手續,告別了情深意重的宿舍兄弟,拿出了自己這些年所有的積蓄,坐上了前往新疆的火車。
他其實一直很喜歡綠色的草地。所以,生命的最後時光,他決定在大草原上安靜的度過。
五個月後,夜雲心滿意足的回到了家鄉,取出了他父親這些年寄給他的錢,為自己買了一塊最好的墓地,然後在自家父親終於找到他床前的時候,淡然一笑,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今生雖有遺憾,但我已滿足了。你的拋棄,讓我學會了堅強。”這是夜雲對自己父親說的最後一句話。
意識飄渺,漫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