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雲看宋兮晚與連奕已經走遠,俯首請示道:“是否要屬下跟上去?”
景灝抬手阻止,眼神始終不肯從那一高一低的兩道身影上移開。
她竟真的不回頭!
臉上浮起一陣令人生懼的冷酷,若料到此刻的局麵,方才裝什麼風輕雲淡!
平日忍氣吞聲的小丫頭,對他倒是睚眥必報!
長街燈如晝,稠人廣眾,正是風雅男女對燈月覓良人的時機。單憑宋兮晚的相貌走在人群中已足夠耀眼,身側的連奕也吸引了足夠的目光,可這對賞心悅目的俊男美女,怎麼瞧都是貌合神離。
“連公子,我……”
連奕一直和她保持半步的距離,他甘願當這個幌子,不代表不明白其中深意。麵對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欲言又止,作為男人,他再也不想裝傻充愣,道:“其實能與宋小姐這樣說上幾句話,在下就覺得很滿足了。”
宋兮晚停下腳步,看著連奕勉強的笑容,扯出一絲心疼,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半晌,她喃喃道:“對不起……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麵。”
連奕保持著溫潤的笑容,曾以為寒淵縱深,也難敵他赤心熱血。可僅憑一麵一念便要她交托終身,終是愚妄,更何況她芳心已投。
“如果說今夜之前滿懷期待,今夜過後也都沒有了。”連奕定定地望著燈火照映下她光華灼灼的側顏,似在做一場認真的告別,就連語氣也變得更加輕柔,“小姐的幸福喜樂自有其歸屬,連奕的念不該成為小姐的絆索。”
柔聲漸涼,看著那雙淡淡眨動的眼,宋兮晚心底留下一片闌珊。
饒是這等溫潤柔弱的男子,三言兩語,便可令她心頭一顫。
到底是她辜負了這番真情意。
“現在認輸,是不是太沒出息了?”連奕靦腆地抓了抓後腦勺。
宋兮晚被他這副憨厚的模樣逗得轉悲為喜,兩人相視而笑,甚是默契。
可稍一偏頭,景灝那張陰沉的臉便將他們的歡笑給凍結了。
連奕率先打破這尷尬而激烈的對峙,道:“家父交代的事情尚未辦成,請恕在下先行告辭。”
宋兮晚點了點頭。
景灝虛咳了一聲,負手回顧道:“他怎麼走了?”
“他不是說了嘛,湯陰伯交代的差事還未了結。”
“什麼差事非要立即去辦?”景灝嘴角已有三分笑意。
“你自己傳他來問便是。”
一本正經地一問一答,惹得宋兮晚越發氣悶。
“燈會的確熱鬧,可我走了這一路,眼裏看到的不過就是‘平平無奇’四字。”景灝忽然低下頭,神情溫柔,看著她濃密纖長的睫毛不知所措地煽動,心內的空虛一下子被填得滿滿當當,“唯有此處,風光恰好。”
宋兮晚略咬著櫻唇,一言不發。
“我說錯了嗎?便是這數十裏的燈火與滿天星輝相連,也不及你的神采。”
宋兮晚羞惱的情緒平靜下來,在他溫柔耳語中緩緩抬頭,眸光晶亮,笑道:“那我豈不成了怪物!”
景灝突然長臂一攬,擁她入懷,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低聲道:“昨晚我不該那樣說話。”
宋兮晚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驚了一跳,可當聽著他真實有力的心跳聲,原本想要拍打的雙手瞬間止住,說:“僅僅是昨晚嗎?”
“我那是氣昏了頭,好在那小子識趣。”
“連公子是個好人,不許秋後算賬。”
“我就這麼小心眼?”
宋兮晚鼻哼一聲,卻聽他肅聲囑咐道:“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