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天色已經變白,可雖然是變白,但卻仍舊是昏暗無比,雲層很是厚實,毛毛細雨仍在下著,一直沒有停過,仿佛老天爺是想用它來衝刷掉這索命的毒素。
已經是死城的寨子,毛毛細雨,寒意刺骨,在昨天上午之前,這裏還是苗族人世世代代安享生活的一方樂土,可是,就在昨天那一整天的惡戰廝殺之中,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座廢墟。甚至連腳下的土地,也散發出一種惡臭的死屍氣味,讓人覺得無比的肮髒。
天色昏暗,沒有生氣,草木枯萎,除了死屍外,這裏什麼都沒有了,
白子水的屍身靜靜的躺在路海文的小臂上,已經是非常冰冷了,已經慢慢變僵硬起來。可是,路海文卻渾然不覺,就這麼怔怔地看著仿佛安睡了的白子水,毛毛細雨打在他的臉上,他也沒有絲毫的知覺,他睡的特別特別的熟。
路海文的眼神有些木訥,又有些渾濁,借著微弱的天光,可以看到他慘白如紙的麵龐,如灰的麵龐上,布滿了愁容,一道揮之不去的愁容。
在他身旁,那四人卻依舊處於昏迷當中,躺在那泥濘的地上,任憑著風吹雨打,若不是胸膛起伏的呼吸聲,恐怕任何人都會誤認為這是四具毫無生氣的死屍……
也不知過了多久,四個昏睡之中的人,張平凡首先醒了過來。他咬牙支撐起搖搖欲墜的身體,強忍著那就快昏死過去的感覺,伸出手去,一步一爬的來到路海文山前,然後伸過手去,輕輕地搭在了白子水已經冰涼的額頭上。
路海文看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來,沉默不言。
張平凡滿麵痛苦,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著眼前這個已經冰冷的殘軀,對自己既是啟蒙恩師,又是生身父親的老人。往昔那玩世不恭,笑傲人生的老人,如今一動也不動的躺著,這睡著了?還是?張平凡不願意繼續再往下想去。
真的希望這是一個噩夢,一個能及早醒來的噩夢……
半晌,劇烈的疼痛感才又將他帶回來,原來這不是夢……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呻吟聲,張平凡的眼睛轉向了石化之中的路海文。
“謝謝你能讓師傅含笑離去。”
路海文的嘴角,微微顫抖一下:
“不,不用謝謝我,他是我大哥,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了。”
張平凡點頭,強忍出淡淡的笑意:
“看來是我想多了。”
路海文的頭雖然不像他們一樣疼痛無比,但是小疼卻還是有的,抬頭看了張平凡一眼,見他的臉色蒼白如洗,一副神誌不清的樣子,低聲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張平凡雖然頭痛欲裂,身子骨也有些乏力疼痛,但卻搖頭道:“沒什麼事,隻是頭有一點點的微痛,想必是還沒有恢複過來吧。”
路海文看了看他,眼神有些疑惑,大哥剛才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快點走吧,到城裏找個醫院先瞧瞧去。”張平凡若無其事的說道。
路海文望著枕在胳膊上已經冷卻的屍體,揪心道:“大哥他?”
“師傅……師傅在苗疆呆了大半輩子了,想必也不願意離開他深愛的這片土地吧,不如咱們就在這把師傅埋了,總不能讓他日曬雨淋吧,等我們出去安頓好了,再想辦法回來給師傅把墓穴整好。”張平凡吐字很慢,就像每個字都是被強迫著逼出來似的。
路海文想了想:“也好,那咱們先出去再說。”
接下來,張平凡和路海文二人便以槍械為工具,在泥濘的土地裏,用雙手刨出了一個不大的坑,剛剛正好把白子水的遺體放入。這樣一個一人大的坑,若是在平時,換做張平凡或者路海文任何一個人來挖,那完全不在話下,十個都不是問題,可是在現在這種中毒的情況下,兩人不僅是挖掘的速度非常緩慢,而且在挖完之後,又在穴旁坐了好一會。
黑虎和石月兒依舊陷於昏迷當中,躺在地上,除了那微弱的呼吸聲外,真的就和死人沒什麼兩樣了。至於張平凡為什麼還能站起來,路海文猜想,肯定是他的體質比他們兩人好一些吧,殺手界第一人的稱號,不會是空穴來風。
烏衣寨地處苗疆,離最近的都勻還有將近一天的行程,如果不快點到,恐怕到時眾人的五髒六腑可就全都被毒素給入侵了,到時可就真的如白子水所說的,全都要掛……所以必須在最短的時間裏出去,找醫院先打抗生素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