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不要孩子(1 / 2)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遊從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遊從之,宛在水中沚。

——《蒹葭》

頭頂的一方天湛藍湛藍的,透明的幾乎什麼也看不見,隻是那耀眼的白光刺得眼睛陣陣生疼,我仰望藍天,舒服的半眯著眼,睫毛的陰影成功的擋住了那刺眼的光,我在心裏喟歎,好久好久都不曾這樣擁抱大自然了。

五月的風帶著暖融融的氣息吹拂著我,純白的孕婦裝翻飛起層層妖嬈的白花,我的唇角輕微掀起幸福的痕跡。伸手輕撫凸起的小腹,感動瞬間盈滿心田。

結婚一年多來,朱洛對我嗬護有加卻從不開口說些動聽的情話,我知道這是性格使然,要叫他那樣悶騷的男人說幾句甜言蜜語,指不定他會拿刀殺人,可是心底也總會因為這些而顯得失落,有哪個女人不希望聽到自己的老公情話綿綿呢?

雖然有時候假想他突然肉麻兮兮的對我說情話,我會不自在的渾身泛起雞皮疙瘩,但我終究隻是一個平凡的女人,一個滿心期待他給予憐愛的女人,縱使之前的我有多壞,有多不擇手段的把他留在了我身邊。

“唉。”我幽幽輕歎,不知為何今日的我卻是這般的不安,像是感應到我的不安,腹中的小寶貝輕輕踢了我一腳,仿佛在告訴我,不管怎樣他都會一直陪伴著我。我會心一笑,這孩子越來越懂我的心思了,拋開那乍起的不安,我感受著熾熱但不灼人的陽光鋪灑在我的身上。正在這時,我被圈進一堵溫暖的懷抱,鼻間充斥著熟悉的古龍香水味道,不用回頭,我已知來人是誰,淡淡的甜蜜在心間縈繞,朱洛不擅言詞,卻總在我最需要他時出現在我身邊,給我一直渴望的溫暖。

“好端端的怎麼又在歎氣了?愁眉苦臉的以後生出來的小孩也會像個小老頭哦。”熟悉的低啞嗓音中夾雜著疲憊還有一絲道不明的痛苦,朱洛有力的雙臂圈緊我,頭輕輕的擱在我的肩上,溫熱的呼吸因著他說話輕輕吹拂著我的脖頸,頸子處升起一陣酥麻,我‘咯咯’輕笑開來。

“我沒事,隻是想起了以前。”我輕笑著解釋,“不知道顏妍最近過得好不好?”不知怎的,我竟提起了這個一直存在我們之間的敏感話題,也許是害怕,也許是恐懼,也也許是想試探朱洛,總之我就是那樣毫無預警的提起了她。身後強有力的身軀在聽到‘顏妍’那兩個字時徒然一僵,我苦澀的抿緊唇,原來不管時間過了多久,她始終是他心底最深的傷,就算隻提到她的名字都會讓他顯得如此僵硬。

背對著他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心底那股不安卻越演越烈,真真有些惱恨自己這張嘴破壞了先前的和諧。

“景兒。”朱洛的聲音仍顯疲憊,我卻無法聽清他那無奈的一喚裏夾雜著什麼,“她好與不好早已與我們無關。”這一回,我聽得真真切切,他的無奈、他的痛苦、他的失落都是因為她,我突然為這樣的他感到心疼,也為自己始終無法進駐他的心感到悲涼。

“洛,你真的能忘了她嗎?”既然話已開了頭,我是不可能就此打住的,這一年來我始終猜測著他的心,現在我已經筋疲力盡,不想再追逐著他的目光、他的思想而活。即使知道答案會將我們之間平靜的幸福撕裂我也顧不了了,我執意要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然而我想要的答案是什麼呢?

“景初,我不會忘了她,正如你不會忘了原陌一樣。”朱洛沒有惱羞成怒、沒有指責我的咄咄逼人,卻用最平靜的語調將我的話堵住,我渾身一僵,我真的被他的話噎住了,記憶裏飄過一抹絕望的背影,我的心不可抑製的泛起疼痛。

是了,如果顏妍是朱洛永遠無法愈合的傷,那麼原陌也是我心底至沉的痛。原以為忽視就可以忘記,可每當朋友們不經意間提起他時,我心中的痛就再也無法掩飾。

我僵硬的掙開朱洛的懷抱,轉過身目光灼灼的看著他,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明亮的光芒,晶亮晶亮的,竟奇異的刺痛我的眼、我的心。這一刻我突然明白,他從來都沒有原諒過我,所以在我不顧他會疼痛的強行撕開他的傷痛時,他才會毫不猶豫的撕裂我的傷口。這一刻我突然不明白,這一年來他無微不至的嗬護是否在等待我淪陷的那一刻將我推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你仍舊是恨我的對不對?”心底想著這句話時我就已經脫口而出,朱洛想是沒料到我會問得這樣直白,他微微一愣,眼中閃過許多複雜的表情,有痛苦、有無奈、有怨恨、最後終彙成一抹堅決。

我突然心慌的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倉皇的繞過他,邊走還邊笑著說:“你出差一定很累吧,我去給你泡茶……。”

我話音未落,朱洛已經拽著我的手腕,逼得我不得不麵對他,我如受驚的小鹿般驚惶的抬起頭,看著他瞳影裏映出一個滿滿的我是那樣的驚慌失措、那樣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