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鎖重門(1)(2 / 2)

倒是菱枝笑著上來湊趣,“皇上封了五阿哥為榮親王,榮耀顯赫,真是個好封號呢。”

如懿正欲笑,心中咯噔一聲,莫名覺得不祥,那笑便僵在了臉上。

榮親王,榮親王,這個稱謂怎的這般耳熟。她驀然心驚,曾經順治爺的董鄂皇貴妃,所生的四阿哥深備榮寵,順治爺一意欲立他為太子,先封榮親王。啊,那個孩子,便是在受封親王之後,夭折於繈褓之中了。

紛雜的記憶紛至遝來,逼得她心驚肉跳,手中一鬆,佛珠便從指間跳脫,散了滿地。她急忙遏製住滿心雜念,伏在地上一顆一顆撿起散落的佛珠,道:“容珮,去點上檀香,我要為永琪祈福。”

到了三十一年正月,香花與檀香,都停了供奉。如懿深覺不安,還是容珮向守門的侍衛打聽了,才知榮親王永琪舊疾發作,顧不上這些了。

如懿霍然站起,向著門外急切道:“告訴愉妃,告訴榮親王,請太醫江與彬去看,快去!江與彬精通此道,他可以醫好榮親王。”

此去再無消息,時隔兩月,翊坤宮的門卻開了。菱枝驚惶不定,以為厄運再度來到翊坤宮。而她們,真的再經不起什麼了。進來的卻是進保和海蘭身邊的葉心。葉心泣不成聲,“娘娘,小主傷心得暈厥過去了。榮親王……榮親王快不成了。”

進保在旁道:“榮親王沉屙已重,愉妃小主哭求了皇上很久,皇上才允許娘娘去見榮親王最後一麵。”

如懿隻覺得足下發軟,險險跌倒,她失聲呼道:“怎麼會?怎麼會?永琪還這般年輕……”

她的心底像是被鋼刀鉸刮,舌頭一陣陣打結,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幸好軟轎已經備下了,進保與葉心半扶半攙將她挪了上去,急急奔往重華宮中。如懿心急如焚,轎外熟悉的紅牆綠蕪,瓊林玉殿,都成了流水裏的倒影,匆匆掠過。

因著永琪病重,正月裏便挪進了重華宮居住。皇帝為皇子時,曾在毓慶宮居住,婚後移居在此。自從皇帝登基,作為肇祥之地升為宮,定名重華。皇帝將永琪安置此處養病,一來方便生母愉妃看顧,二來亦可見皇帝對永琪的重視。

如懿淒淒惶惶踏進西殿,永琪躺在床上,已然枯瘦如柴,昏昧不醒。殿中有濃烈的肌肉腐爛的氣味,夾雜著膿血的腥氣和草藥氣味,熏人欲倒。還是侍奉的妾室乖覺,焚起薰香細細,一絲一縷,沁入心腑。簾幔低垂,春寒侵人。淚意蒙矓間,恍然還是風姿秀致、英挺如鬆的少年郎,喚她“皇額娘”。

如懿的淚便落了下來,抓住永琪的手。一年不見,不想他已然瘦弱至此。太醫們已然退下了,唯有一個一直侍奉永琪的侍妾還留在身邊照拂。如懿見她長得清麗動人,我見猶憐,不免多看了一眼,問道:“永琪何至於此?”

那侍妾跪下身道:“娘娘有所不知,五爺一向好強,不肯落於人後,為了替皇上分憂操持國事,常常是夜以繼日,不得安枕。自從得了附骨疽,他怕耽誤國事,一直忍痛不肯言,或是找太醫開些方子潦草對付,以致毒氣深沉,結聚於骨,肉腐骨敗,潰爛淋漓,終致氣血耗盡。”

如懿斥道:“你既此時還留在永琪身邊,必是素日得寵的。既然王爺病得厲害,為何不告知福晉,上報愉妃,請太醫好好救治。我也曾叮囑愉妃,太醫院的江與彬素擅此道,為何不請?”

那女子掩袖驚惶,“江太醫?什麼江太醫?妾身從未聽過。”她淒然慘笑,神色古怪,“這是命!娘娘,這都是命!做下的孽在這裏,報不到自己便是報在兒女身上,真是可憐。”她癡癡笑著,狀若癲狂,旁邊的侍女忙拉住了她,“芸格格,您可別傷心壞了說胡話。”說罷,半拉半扯地將她帶了出去。

如懿看著永琪,顴骨凸出,麵色赤黃,瘦脫不成人形。她內心大慟,也不知永琪何時會醒來,不禁悲從中來,淚水潸然而落。

永琪在昏昧中含糊地抓住她的手,呼道:“額娘!額娘!我對不住皇額娘……”

如懿痛至錐心,慘聲道:“永琪!皇額娘在這裏,永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