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雪園的梅花謝了,牆角的幾竿綠竹搖曳在風中,園子裏的幾株桃樹和梨樹的枝頭上還是光禿禿的,隻見泥土中還殘留著不遠處飄落而來的衰敗的梅花花瓣。
二月的初春還是蕭瑟冷意。
“咳咳咳……”冷清的院落裏傳來陣陣咳嗽聲。
石清把褐色的藥湯奉到床前,一臉憂色,道:“姐姐,該喝藥了!”
許茹香艱難的支起身子,又急促的咳嗽幾聲,機械性的把一碗極苦的湯藥一飲而盡,好像喝的不是藥,而是普通的白開水一般。喝完,她又重新躺下,咳嗽不斷。初春時節,乍暖還寒,最容易感染風寒,許茹香已經病了好幾日,蒼白的臉上沒有絲毫血氣。
石清眉頭深鎖,愁容滿麵,比起許茹香也好不了多少。“唉——”石清長長的歎息,他拿起藥碗,突然起身,急急的向外走去。
“石頭,你到哪裏去?咳咳咳……”許茹香忽然叫住他,又是一陣急促的咳嗽。
石清安慰道:“姐姐你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
“小石頭……”
“嗯?姐姐還有事嗎?”
許茹香微微一歎,道:“你不用去了,我們隻是這裏的囚犯而已,碧桃能丟給你兩服藥就已經很不錯了,誰會來管我們的死活?”
“可是姐姐,你這樣下去不行啊!都怪那個刁蠻的惡女人,若不是她,姐姐也不會落水裏去,也就不會生病!我一定要讓他們請個正經大夫來!”說完,石清就閉門離去。
石清口中的刁蠻惡女人就是趙慕楓的表妹顧盼晴了,盼晴與趙慕楓青梅竹馬,她從小就喜歡聰慧頑皮的表哥,見不得別的小孩跟她的表哥一起玩。如今長大了,就更不喜歡他與哪個女子親近,隻要是與趙慕楓親近的侍婢,她都會想方設法的把她們除掉。憐花就是因為得罪了盼晴才被送到湛碧樓成了應秋華的隨身侍婢。
早在前年趙慕楓被趙六趙七尋到,回金陵為奶奶奔喪的時候,盼晴就已知曉錢塘有一個姓許的女子,趙慕楓對她甚為癡迷。這麼長時間過去了,趙慕楓居然還沒有忘記她,而且現在居然出現在南山別院,盼晴沒有理由不妒忌。
天外夕陽無限,淡淡的雲漂浮在西天,透過夕陽的光芒,被染成血一般的紅色。紅葉居風景獨好,青楓樹抽出翠玉一般的嫩芽,被夕陽的光芒映照成奪目的金紅。
書房內,趙慕楓正麵對滿桌的賬本,埋頭苦思,最近的賬目很不對勁,支給賢王府的銀子日益增多,而進項卻日漸減少。不管是哪行哪業,似乎總有人與趙氏商行過不去,跟趙氏商行搶生意,最關鍵的是這些人居然都成功的搶走了趙氏商行的大半客戶,令趙氏商行近一個月來虧損近十萬兩銀子!
是柳鈺麼?他應該沒這麼大本事!而且柳府的生意都集中在長安,自長安被圍後,他哪有餘力來和趙氏商行作對?會是誰呢?趙慕楓想破了腦袋也沒有想出個頭緒。
咿呀一聲,書房的門被一隻水蔥似的手輕輕推開,憐花端來一杯剛沏的雨花茶,輕輕地放在堆滿賬本的書桌上。
“公子,喝口茶休息一會兒吧!”憐花把青花瓷的茶杯送到趙慕楓前。她今天穿著鵝黃的輕紗長裙,梳著雙丫髻,如雲的發間綴著幾朵珍珠穿成的茉莉花,頗有幾分清新味道。
趙慕楓接過茶杯,輕輕地呷一口,打量憐花一眼,覺得她今日的裝束頗為順眼。趙慕楓放下茶杯,又翻看起賬本,隨口問道:“表小姐還未回金陵嗎?”
憐花說道:“最近關中不太平,夫人來信催了兩回,希望表小姐盡快回去,表小姐性子倔強,她不想回去,誰勸也沒有用!”
趙慕楓冷哼道:“回不回去隨她的便,隻要不給我添麻煩就好。”趙慕楓頓了頓,又問,“表小姐最近可有為難你?”
“奴婢已經習慣了,謝謝公子關心!” 憐花微微低著頭,心中頗為歡喜,忽然間,又想起許茹香的事來,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公子一聲?
“怎麼,還有事嗎?”趙慕楓問道。
憐花思忖片刻,決定還是告訴他。憐花說道:“公子,蒼雪園的許姑娘這幾天病了。”
趙慕楓愣了愣,表麵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變化,淡淡問道:“最近冷暖交替,極易感染風寒,吃幾帖藥就會好,不去管她。”
“可是……”憐花抿了抿嘴唇,“奴婢聽說前幾日表小姐去過蒼雪園,然後許姑娘就病了,蒼雪園的丫鬟照料得也不怎麼細心,恐怕不容易好!”
“一會兒你去看看便是,沒什麼要緊的事就先下去吧,晚些時候再來伺候!”
“是。”憐花微微屈膝福了一福,收拾掉桌上的幾個小碗碟,就輕盈的退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