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幹澀得好似要被灰塵淹沒,朵朵如如狼煙般的暮色雲被壓得極低,班車行駛在有著裂縫而又凹凸的水泥路上,哼哼嗤嗤的聲音幾乎讓人昏昏欲睡。
向陽坐在窗邊,透過蒙上灰塵的窗戶遠遠的朝著窗外看去。被拉上灰色薄膜的景色頓時間顯得暗啞幹枯,向陽心情一陣鬱悶,隨口就罵了聲娘。
“前麵路口有下……”向陽攥緊手裏的包,蹙緊了眉頭。與之前臨近下車的孩子較為不同的是,向陽臉上並沒有即將到家的欣喜,而是一臉的陰沉。
車子緩緩停了下來,揚起一陣沙塵,路邊的孩子都捂著口鼻急忙跑開。向陽起身臨走時朝著窗外看了看,這一幕,映入眼簾,向陽隻覺得一陣爽快。
等到車子停穩,向陽這才抓緊手中的書包漫步的下了車。
站立在有青蔥小草冒出來的街道,向陽抬頭看了看逼山的夕陽,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甩著書包轉身走進一家便利店,向陽直接走到衛生巾那一欄,抬眼將上麵的各式衛生巾都掃了一遍。最後癟了癟嘴,拿起一包最便宜的走過去結賬。
留著男士頭的老板娘停下按鍵的雙手,眼角餘光瞥了眼身邊的向陽,輕哼道:“五塊!”
向陽瞥了眼電腦屏幕上的遊戲界麵,擰著眉頭將兜裏的全部家當遞了過去。“能不能少點?”
“嘿,你這孩子……每次來我這裏都讓我便宜,錢全被你撿了。”雖是這麼念叨,但還是板著臉還了一塊錢給向陽。
“就知道姨對我最好……”向陽忙不迭的接過錢,笑眯眯的晃了晃手裏的衛生巾。
老板娘不耐煩的擺手,招呼向陽趕緊離開。
吹著哨子將衛生巾裝進書包,向陽揉了揉順直的長發,踢踏著已經快要斷底的帆布鞋,加緊腳步朝著回家的路前去。
進入小村莊,向陽這才急忙頓住腳步,挺了挺胸膛,一副好學生模樣的理了理頭發。掏出兜裏的小鏡子查看了下儀容儀表,覺著妥當之後這才又朝著家的方向前去。
“向陽,你家的牛不見咧……”迎麵走來的王大嬸大聲吼道。
向陽一直在想事情,也沒聽清楚。“王大嬸你說什麼?”
“我說你家的牛不見咧……剛才你爸媽還在這邊山頭找呢。”
向陽清楚的聽見牛不見了之後直接就懵了,這會子才不管王大嬸說的什麼,艱難的咽了口唾沫,這才拔腿飛奔而去。那腳步矯健得,完全不似女生。
王大嬸瞧見向陽倉皇的背影,隻得無奈的歎息。“這麼好的孩子,造孽啊!”
向陽一路飛奔回家,到了家裏院子裏,便硬生生的站住了腳步,怎麼也挪不動,就好像灌了鉛一樣。
凝視著眼前這間在過去幾年還算是富貴的木屋,向陽隻覺得心裏一陣陣的抽疼。如今這年代,高樓大廈平地起,這小破屋,算個球!
“向陽啊,你還站在院子裏幹什麼?你爸媽都上山找牛去了。”
向陽聽見說話聲抬頭看去,隻見年邁的奶奶不知何時站在階梯上。弓腰駝背,戴著一個線帽,身邊還站著一大一小兩孩子。
“向陽,媽媽說讓你回來把飯煮了。”小女孩尖著聲音大聲喊道。
奶奶哎喲一聲,急忙扯了把身邊的小女孩兒,虎著臉嗬斥道:“沒規矩,把奶奶的耳朵震聾了怎麼辦?”
小女孩吐了吐舌頭,翻了個白眼。
向陽瞧在眼裏隻覺得無比的諷刺,以前隻疼自己的奶奶因為出去打工的爹媽帶回來了小弟弟小妹妹,便把自己拋到一邊。十多年的感情,竟然比不上一個孫子?真是可笑至極。
背著書包視若無睹的走進屋裏,隻聞得黑漆漆的廚房裏麵一股子油味兒鋪天蓋地的襲來。向陽止不住接連打了接個噴嚏,這才將手裏的書包往旁邊的椅子上一摔,大聲嚷道:“不開燈怎麼煮飯?”
“哎喲你這孩子,你爸媽在修新房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這節約一點是一點。”奶奶牽著弟妹步履蹣跚的走進來。
向陽嗤笑一聲,不以為然。“你這電燈泡節約下來的幾塊錢他們能看上才怪?奶奶,你就真的那麼肯定他們修好了新房一定會給你住?我看不然。”
“給不給住都不是事兒,隻要你弟弟好就好……”
向陽瞥了眼被溺愛得不成樣子的兩姐弟,搖了搖頭沒再說話。轉身兀自將燈打開,係上圍裙,忙忙碌碌的做起午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