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尚圈外的年輕人

作者:落合惠子

從我家騎自行車七八分鍾路程的一條小胡同裏有一家點心鋪。兩個開間大的狹小鋪麵房裏擺著小袋雜拌糖和麵包,8平方米的店鋪的裏間是臥室。裏間的門口有一個小個子老婦人如阿福娃娃一樣端坐在那裏,膝上經常趴著一隻白貓,老婦人、白貓簡直就像名畫上畫出來的一樣,一動也不動。不過,老婦人十分饒舌,一有客人來買東西,雖然仍端坐不動地收款,但她嘴上閑不住:“我82歲啦,與它也算是個‘兩口之家’吧——”話匣子打開了,所說那個“它”當然就是指的那隻白貓。

去年在一次散步途中發現這個點心鋪以來,這個與白貓組成“兩口之家”的老婦人不知為什麼總讓我掛念,每隔兩三天總要去看一眼這個小店,同時買些雪糕、雜拌糖裝滿車筐,於是,我家電冰箱也就經常擠滿大大小小的各式雪糕。

特別是去年10月,祖母的去世仿佛讓我光顧這小店的次數增多了。反複幾次以後才注意到這裏有些不可思議:來買東西的客人都是老人家的熟人,而且絕大多數是年輕人。

“晚上好!老奶奶身體還好吧?”這是那些穿牛仔褲、運動鞋的學生們。他們進進出出,不時地變換著麵孔。男孩子、女孩子買完東西都不急於離開,而是到裏間門口坐下來,與老奶奶聊上一會兒。如果店裏已經有了客人,就會招呼一聲:“我明天還來!”然後才離開。

據說住在這家小店附近的公寓及民宅裏的學生都是這樣,有個男孩子這樣說過:我住的那所公寓裏都是學生,是有誰從中倡導嗎?留心注意才發現,周日是某甲,周二是某乙,就這樣,總會有人到店裏照個麵。近處還有一家店麵很雅致的點心鋪,可他們都偏愛老奶奶這個小店。“也說不出什麼特殊理由,反正就是心裏總惦記這裏。”說著,男孩子好像在為自己的話害羞似地撓了撓頭。

就在上周,我剛出了一次遠門,回來後到這久違的小店照了個麵。可見到的是那個男孩子取代老奶奶坐在那裏,探頭往裏一看,隻見老奶奶一隻綁著繃帶的腳伸了出來,她告訴我:“受了點扭傷,結果這店麵就全靠他們輪流來幫我照看了,真是好福氣呀。”話未落音,那男孩子打斷了老奶奶的話頭:“消磨時間、消磨時間而已。坐在這說不定能碰上一個漂亮女朋友。”男孩子在耍貧嘴。

他始終不肯接受讚揚,可老奶奶說,受傷的那個晚上,就是他和他的夥伴們輪流來服侍她的。論理,真該讓那些一提到“如今的年輕人哪——”就皺眉頭的大人們,好好看看他們這些本該屬於染茶發、穿鼻環的另類,在我這裏是多麼富於愛心的孩子。聽老奶奶這麼說,他們總是表白:“可談不上愛心呀善舉什麼的,開玩笑,開玩笑。”說著,又要像往常那樣耍貧嘴了。“現在我們需要的不是被抬舉到多麼高的境界,或許隻是稍微顯得和善些,千萬別讓受助者總把這事放在心上,並為此感到一種負擔就可以了。”

“消磨時間,消磨時間而已。”他們嘴上這樣說著,卻默默地服侍著老奶奶。他們身上這種愛心,看上去很平常,然而給人沉甸甸感覺的正是處於當今時尚圈之外那份厚重而難得的樂善好施之情。